中小股东提案频频遇阻 需以程序规则平衡治理权责
2026年11月21日 01:45
作者: 孙宪超
来源: 证券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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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ST恒信(300081)股东提案被董事会拒绝提交审议、公章作废遭冒用等一系列公告引发市场关注。其中,公司11月10日、11日晚间接连公告,公司收到股东顺博天原、孟宪民提交的临时提案函,提议在股东会上罢免、提名多名董事,董事会两次均拒绝将提案提交股东会审议,并给出否决理由。

  2023年修订的《公司法》下调临时提案持股门槛后,中小股东行权热情上涨,董事会驳回提案数量也渐增。

  受访人士认为,董事会审查中小股东提案应恪守形式合规原则,同时完善驳回说理、复核及追责机制,以程序划定权利边界,在保障股东监督权的前提下,兼顾股东行权权利与上市公司经营稳定。

  董事会否决中小股东提案

  ST恒信并非孤例。记者梳理发现,今年以来,小崧股份、拓日新能、中安科等多家上市公司,均曾出现董事会否决股东临时提案的情形,提案诉求集中于董事任免、提高分红、薪酬与市值挂钩、调整董事会架构等。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公共政策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苏培科表示,全面注册制落地后,投资者逐步从“炒差价”转向重视股东权利行使。2023年修订的《公司法》将临时提案持股门槛下调至单独或合计持股1%,股东提案行权案例明显增多。从相关案例来看,提案主体日趋多元,这应看作是资本市场积极变化。

  当前董事会对股东提案审查趋严,部分审查依规开展,针对提案越权、材料缺失、内容矛盾等情形驳回,具备合规依据;但也存在以程序为由排斥提案的情况,借技术门槛否决本身不认可的诉求。

  “这类提案争议案例增多,是中小股东行权意识提升、董事会审查尺度趋严共同催生的结果。”中研普华高级研究员李芬珍子向记者表示,这一现象标志着A股上市公司治理迈入权利博弈新阶段:中小股东话语权逐步得到重视,但股东提案权与董事会经营自主权之间的边界争议持续凸显,治理逻辑也从单纯下放股东权利,转向在股东合法权利、公司经营稳定与合规风险三者之间寻求平衡。

  股东提案需把握边界

  有上市公司证券部部长向记者透露,上市公司收到股东临时提案后,大多设有事前沟通机制,通常会主动对接提案股东,摸清真实诉求,在协商无果后,才按规定启动信息披露流程。

  “即便提案满足程序要求、按时提交,仍需审慎评估其对公司经营、治理架构的潜在影响,各方应在合规前提下相向而行,维护全体股东尤其是中小股东的长远利益。”她举例称,部分股东提出的高分红议案,程序上虽可提交,但分红方案必须贴合公司基本面。若企业盈利有限,却被要求实施超出承受能力的分红,即便账面留存未分配利润,也会挤占发展资金,削弱长期经营能力。

  她说,推动高分红的股东诉求并不统一,有的追求合理投资回报,也有试图借高分红炒作股价、短期套现离场的,实际会侵蚀公司根基,损害中小股东后续权益。

  针对董监高任免类提案,若无充分依据便大规模罢免董事,例如在9人董事会中拟罢免过半成员,将直接动摇公司治理稳定、干扰正常经营,也是上市公司审核提案的重点风险考量。

  一位上市公司董秘表示,公司应对股东提案秉持“形式审查与有限实质审查相结合、沟通补正优先、依法审慎处理”的原则。部分提案形式合规,但涉及大面积人事更迭、激进资产处置,或是带有情绪化内容,极易引发治理僵局。

  苏培科认为,短期而言,提案遭董事会否决往往意味着控制权矛盾公开、治理风险显性化,外部投资者下调治理打分,带来估值折价。拉长周期看,若驳回依据充分,是为纠正程序瑕疵、拦截不合规提案,反而有利于完善公司治理,获得市场正向定价;反之,一旦市场形成“董事会可随意否决股东提案”的预期,则会动摇股东权利的底层逻辑。

  让法律意见回归中立

  记者注意到,部分上市公司否决中小股东提案的案例中,有律师配套出具法律意见书支撑董事会不予提交的结论。

  “常规流程下,公司收到股东提案后会联合律师、会计师等中介机构,核验股东资格、提案材料,核查议案是否符合法律法规、是否属于股东大会职权范围,同时评估议案是否有利于公司长远发展。”前述上市公司证券部部长介绍。

  “法律意见书在此环节主要是为董事会的审查结论提供合规背书,辅助其降低履职风险,本身属于公司治理的常规配套安排。”李芬珍子指出,但该法律服务由董事会委托,委托关系天然存在立场偏向,客观上存在配合董事会论证驳回理由的空间。其意见重在法律形式审查,未必充分兼顾中小股东诉求,这也会引发对法律意见书中立性的争议。

  苏培科表示,现行的相关规则里,董事会审查临时提案并没有强制要求聘请律所出具意见,律师意见只是董事会的“咨询参考”,不是第三方裁决,更没有最终效力。但也确实有不少驳回案例里,律所意见把职权范围、章程条款、程序瑕疵分析得很扎实,起到了把关作用。问题不在律所这个角色本身,而在“单向委托、单向披露、无人复核”的机制。

  苏培科建议从四方面进行改进,推动法律意见回归专业本位,而非单纯服务董事会立场。一是律所意见应完整公开,同步披露事实依据与法条适用过程,仅出具结论而无推理说明的,视同未出具法律意见;二是支持提案股东自行委托律所出具反向法律意见,与董事会意见同步披露,构建辩论式审查,交由市场对比判断;三是监管对明显偏离专业标准、沦为附和工具的法律意见,可参照保荐机构黑名单机制,压实专业信用责任;四是交易所建立股东提案驳回备案核查机制,董事会决议连同律所意见一并报备,对依据明显不足的,要求董事会重新审议。

  以程序平衡提案博弈

  上市公司和中小股东的长期利益本应同向,现阶段的核心问题是股东的“提案权”和董事会的“审查权”之间如何平衡。

  对此,受访上市公司人士认为,上市公司应当厘清权利边界,董事会不可对股东提案“一拦到底”,应严格区分正当行权与权利滥用,保障全流程程序透明。对于合法、具备可执行性的提案,即便董事会存有不同看法,也应当提交股东大会审议,保障全体股东尤其是中小股东的表决权;对于确属滥用提案权、缺陷无法补正的提案,则应依法说明理由并对外披露,兼顾公司经营稳定、合规底线。

  上市公司应依托前置机制缓释治理矛盾,针对股东纠纷、人事调整、资产处置等事项提前识别、化解风险,搭建常态化沟通渠道,引导股东理性提案。

  “平衡的关键,是将董事会审查限定于形式合法性审查。”苏培科认为,《公司法》划定了清晰边界:只有临时提案违反法律法规、公司章程,或是不属于股东会职权范围,董事会方可不予提交,仅此三类情形。提案是否合理、是否利于公司发展,属于股东会的表决范畴,不应由董事会先行代股东决断。

  实操层面可配套三项机制:一是驳回必须书面充分说明理由并即时公告,逐条对应法规与章程,理由不足的驳回视为无效;二是提案股东对驳回结果不服可申请复核,复核期间暂缓召开股东会;三是优化司法救济,开辟案件绿色通道,探索示范判决,降低中小股东维权成本。

  “平衡不能仅依靠各方自觉,有赖程序约束双方。董事会审查需恪守边界、履行说理义务,股东提案也要有补正机会和诚信义务,方能实现真正的平衡。”苏培科表示。

(文章来源:证券时报)

文章来源:证券时报 责任编辑:156
原标题:中小股东提案频频遇阻 需以程序规则平衡治理权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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