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感到担忧时,我反而更安心,因为这通常意味着牛市能够持续得更久。我不认为这轮牛市已经结束。”11月以来,随着AI叙事遭遇重挫,“木头姐”又回到了聚光灯下,她频频接受采访、输出观点、更新判断。
凯茜·伍德(Cathie Wood),ARK Invest首席执行官兼首席投资官,国内股民习惯用她姓氏的直译称她为“木头姐”,美国股民更是亲切地喊她Mamma Cathie(凯西妈妈)。她因为大胆押注“颠覆性创新”,赌对特斯拉、Zoom,旗下的ARK在2020年豪赚153%而声名鹊起,成为投资者追捧的明星投资人。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2022年她管理的ARKK全年大跌约67%,投资者纷纷赎回,管理规模大幅缩水,她一夜之间走下神坛。有人批评她拿着VC的剧本在二级市场豪赌,也有人讽刺她最早预言了AI时代的到来,却在暴涨前夜亲手清仓了英伟达,还有人反思她的“网红人设”可能正在形成反噬让她无法再拥抱市场共识……
如今,AI投资热潮再次遭遇考验,科技股的剧烈波动也让不少投资者重新审视增长与风险的关系。此时回看“木头姐”的投资浮沉,或许能给当下的投资者带来一些启发:面对市场起落,既要保有对技术进步和长期机会的信心,也要有及时修正判断的清醒。
“木头姐”的豪赌
“木头姐”的崛起,是一个典型的大器晚成的故事。
很多年后,回忆起2014年的那个决定,她说:“我当时57岁,面临一个选择:是退休,还是创办这家公司?这确实是信念上的一次巨大跨越。”
在那之前,伍德已经在华尔街工作30多年,从事过宏观经济研究、股票分析和投资组合管理,还在联博管理超过50亿美元的资产。当时,她似乎只需要等到退休,安享生活就行了。
但她并不甘心。在她看来,传统的投资方法过于依赖财务指标,容易忽略掉那些尚未得到市场认可的技术变化。她想自己挑选有潜力改变世界的企业,再通过基金,让普通投资者也能参与其中。
这一想法没有得到老东家的支持。于是,57岁那年,她离开联博,创立ARK Invest,并在2014年9月发行首批ARK系列ETF。彼时,大部分ETF只是按照既定指数买进一篮子股票。她却希望由基金经理主动挑选股票再装进ETF,这样既保留了ETF交易便捷、持仓透明的特点,也能发挥基金经理主动选股的优势。
翻开ARKK ETF在2014年的持仓名单,能看到不少如今耳熟能详的名字:特斯拉、英伟达、基因测序公司Illumina、手术机器人公司直觉外科,还有从事3D打印的ExOne。那时,电动汽车还不是主流,AI也远没有今天火热,而从一开始就只投“颠覆性创新”的伍德却已经开始从这些领域寻找机会。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伍德和她的ARK默默无闻,而让她后来一战成名的,正是2014年就被她押中的特斯拉。
2018年8月,特斯拉迎来“至暗时刻”:Model 3量产遭遇瓶颈,市场不断质疑特斯拉能否实现盈利,股价波动剧烈,马斯克也提出以每股420美元的价格将特斯拉私有化……就在人们激烈争论这样的价格能否促成私有化交易时,伍德却旗帜鲜明地提出:420美元的特斯拉,实在太便宜了!
当年的8月22日,她向马斯克和特斯拉董事会发出一封公开信,劝说他们放弃私有化。信中,她预测未来五年,特斯拉股价可能达到700美元至4000美元。而彼时,特斯拉股价仅有300美元左右。市场纷纷质疑伍德在哗众取宠,而她很清楚,不能把特斯拉仅当作一家汽车制造商来估值。
“我们4000美元的目标价,建立在这样一个假设上:特斯拉将从一家硬件制造商,转变为一家主要利润来自‘出行即服务’业务的公司。”伍德在信中写道。她预计,这项业务的毛利率有望达到80%,远高于当时汽车制造业务的水平,“大多数公开市场的资产管理人显然不赞同我们的观点,这正是我现在给你写信的原因。”
这封信,改变了特斯拉的命运,也改变了伍德的命运。
2023年,马斯克在与伍德的一场公开对谈中回忆,当年决定放弃私有化计划时,她的来信发挥了重要作用。此后的剧情大家都很熟悉了,特斯拉股价暴涨,重仓特斯拉的伍德也因这笔投资,以及她在特斯拉陷入绝境时的坚定看多而声名鹊起。
在伍德的投资框架中,她更关心一家企业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一家现在还不怎么赚钱的公司,未来有没有可能成为行业巨头?一种尚未成熟的技术,最终能否改变整个市场?她最关心的是一家企业5年维度的收入空间、TAM(潜在市场规模),看的是长期复合回报,而不是盯着单季度财报。
2022年,她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认为,还有很多类似特斯拉的公司正在出现。”找到它们,最好赶在大多数人之前。这几乎贯穿了伍德此后的整个投资生涯。
踏中“颠覆性创新”风口
传统基金经理往往把买卖动作视为秘密,而因为选择了ETF的产品模式,ARK会在交易日披露基金交易信息。伍德曾解释说,金融危机让公众对金融业失去不少信任,希望通过公开研究重新建立信任,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创新投资。
但理念归理念,能让投资者认可的只有收益。
截至2016年底,ARK管理的资金只有约3亿美元,管理费收入甚至不足以覆盖经营成本。
2020年受疫情影响,美联储大放水、居家需求释放,恰好踩中了伍德“颠覆性创新”的持仓赛道:远程办公的Zoom、远程医疗Teladoc、电动车特斯拉、线上零售Shopify。
当年3月,美股暴跌时她逆势加仓,ARKK当年大涨153%,ARK的规模从几十亿美元快速冲到近590亿美元。
那时候,在美国散户论坛Reddit上,买入什么股票,甚至成了一些投资者每天关注的事情。一位网友直言:“伍德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女王’买什么,我就跟着买股票和期权。”在很多散户看来,伍德就是他们的领路人、大家长,“Mamma Cathie(凯西妈妈)”的称号也因此不胫而走。
有人觉得,每天公开交易是一种高明的营销方式。对另一些人来说,这些信息更像是一份免费更新的选股清单,既然有明星基金经理替自己做了研究,何不跟着买?随着伍德的观点和交易信息在网上不断传播,ARK开始走进更多普通投资者的视野。
但彼时的伍德姐估计不会想到,疫情带来的投资机会成就了她,后来也会困住她。
市场把短期需求红利,当成了长期技术非线性增长的证明,让她的高估值、集中持仓模式,在低利率环境里被放大。
随着新冠疫情结束、通胀抬头、美联储开启加息、高估值成长股的估值体系被重估,Zoom这类新冠疫情受益股将会面临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光环背后的争议
对于伍德来说,比基金净值大起大落更难应对的,或许是她身上越来越鲜明的“网红”标签。
今年10月,在Robinhood举办的一场活动上,一名投资者当面向她发难:过去五年,ARKK的表现远远落后于追踪纳斯达克100指数的QQQ,投资者为什么还应该相信她?
伍德随后在社交媒体上回应,ARKK与QQQ的投资策略不同,不能简单比较。她欢迎这样的质疑,也认为基金经理有责任向投资者解释自己的投资决策。
这场交锋,反映了伍德如今面临的尴尬。2020年以前,她只是一个有着独特投资理念的基金经理。但随着ARKK创造惊人回报,她逐渐成了“颠覆性创新”的代言人。有人把她当成投资偶像,照着她的持仓买股票;也有人专门盯着她的交易,试图从中寻找反向操作的机会。这种关注帮助ARK吸引了大量投资者,也让伍德很难再摆脱外界对她的固定印象。
坚持自己的判断究竟是独立思考,还是不愿承认错误?当市场已经发生变化,曾经成功的投资理念,会不会反过来束缚新的判断?
今年以来的市场行情,又一次把这些问题摆到了伍德面前。2026年前三季度,人工智能投资热潮延续,ARKK虽然几经波动,截至9月底仍累计上涨约16%。但好景不长。随着市场开始担忧AI资本开支过高、投资回报难以兑现,科技股再度遭遇抛售,ARKK也迅速回吐涨幅。
截至当地时间11月19日收盘,ARKK今年以来累计下跌约10.4%。不到两个月,基金从盈利转为亏损。
值得思考的是,伍德并非没有预判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早在2014年,她就已经买入英伟达。但在生成式AI热潮全面爆发之前,她又大幅减持了这家公司。后来英伟达股价一路上涨,这笔交易也成了外界反复提起的投资失误。
如今,她依然看好AI,只是将更多资金投向自动驾驶、机器人、AI医疗等应用领域。她相信,真正改变世界的技术,最终会创造远超市场预期的商业价值。
但看对技术方向,不等于选对股票;看对企业的未来,也不等于买入价格合理。伍德的经历很难用成功或失败简单概括。她确实有能力提前发现伟大的公司,也确实曾因为过于相信长期增长而付出代价。更值得思考的是,一名投资者,能否在市场环境变化时,坦然承认自己的判断也有边界?
【结语】
面对科技板块的剧烈波动,木头姐的经历,也给我们带来一份从容的启示。市场从不缺描绘宏大技术前景的投资者,更珍贵的,是在波动里读懂周期、守住定力。逆向思考,是捕捉长期超额收益的利器,但不必把逆向本身当成信条。
我们可以坚定去寻找颠覆性技术里的时代机会,同时留心利率、流动性这些底层变量。行情上行时,感恩时代馈赠,沉淀研究能力;市场回调时,冷静核验产业逻辑,不轻易放弃经过推敲的长期判断。
投资的长跑里,没有永远适配所有行情的框架,但保持开放、持续验证,就有机会等到产业花开的时刻。
(文章来源:中国证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