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的尽头是电力。”这是黄仁勋、马斯克等人不约而同抛出的判断。当人工智能大模型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迭代,支撑这场变革的不仅是芯片和算法,还有一个更基础的变量——电。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动绿色电力与算力协同布局。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也首次将“算电协同”纳入新基建工程,推动电力与算力两大基础设施加快走向深度融合。
在此基础上,近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工信部、国家数据局印发《关于促进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
政策层层递进,行动已经铺开。当算力“遇见”绿电,十多个省份专门部署“人工智能+能源”,一个“以新促新”的产业新生态正在形成。
算力跟着绿电走
《行动方案》提出,统筹优化能源资源与算力布局。统筹大型新能源基地与国家算力枢纽规划布局,推动算力设施、互联网骨干直联点在新能源富集地区有序合理汇集,促进新能源就近就地消纳。
这意味着,“算力”与“电力”两大关键要素实现了空间上的统筹布局,形成“以新促新”的产业新生态。
“一方面,西部算力枢纽省份依托本地丰富的风光资源,工商业电价具备显著的成本优势。通过引导国家枢纽节点优先对接大型风光基地,可有效降低算力中心的运营成本。”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高级专家岳昊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另一方面,岳昊表示,近年在新能源装机规模快速发展的背景下,西部地区新能源利用率呈下滑趋势,将算力设施与新能源基地协同布局,可为清洁电力提供稳定的负荷消纳渠道,实现“就地发电、就地计算”和资源利用最优化。
不仅仅是宏观层面的政策信号。今年以来,不少省份已围绕“人工智能+能源”展开密集部署。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国各省份基本已围绕“人工智能+”出台政策文件,其中重庆、云南、陕西、吉林、黑龙江、河北、广西、广东、甘肃等至少9个省份在文件中专门对“人工智能+能源”进行部署,同期《江苏省推动“人工智能+”能源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辽宁省“人工智能+能源”创新发展行动方案(2026-2028年)》等省级方案也相继印发,十余省份已瞄准“AI+能源”。
其中,依托丰富的风光资源和绿电价格竞争力,内蒙古自治区正成为《行动方案》中“新能源就近就地消纳”的重要承载区。
在内蒙古和林格尔新区,全国首个“点对点”直供数据中心的绿色能源系统,就创新破解了绿电消纳与算力能耗的双重困局。内蒙古华电新能源分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张海林表示,“传统模式中,数据中心用电需经电网‘中转’,而我们实现了‘源-荷’直连。”
作为我国主要的能源消费地和能源技术创新高地,长三角地区在“人工智能+能源”上也有创新做法。
其中,江苏在场景应用方面率先将“零碳园区”作为重点突破口,将在全国首创零碳园区场景。此外,江苏首座AI智慧调控光储充换一体化站已在苏州建成投运,该充电站的AI智慧调控系统通过采集光伏发电、充电负荷、天气预报等数据,自动预测第二天光伏出力和充换电负荷数据,灵活调节储能、换电装置的充放电时段和功率大小,实现能源用度降本增效。
香港碳链有限公司CEO、中国电子企业协会碳足迹专委会秘书长苗韧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算力与电力均属标准化产品,现阶段各地创新特色核心集中在规模效益与电价竞争力两大维度。整体处于政策倡导、市场自发探索的起步阶段,项目多从零星试点起步,呈现“水到渠成、自然生长”的状态。未来,能通过市场化交易提供长期、稳定低电价的地区,将在算力产业竞争中率先成型。
算电协同的核心基础,也在于国家已明确“电力—算力—智能应用”是上下游强关联、一体化的产业业态。
“此前数据中心发展受八大算力枢纽节点的物理约束,非节点区域难以入局,扩容诉求长期未落地。而随着大模型训练等非高频实时交互业务兴起,对网络条件的要求显著降低,新增需求从新建数据中心升级为算力中心后,通信网络节点的硬性限制被打破。”苗韧表示,内蒙古西部、新疆、云南等新能源富集地区凭借绿电资源优势,迎来了布局算力与AI产业的窗口期,产业发展机会更加公平。
绿电直连落地存在挑战
在算电协同的诸多模式中,“绿电直连”关注度最高。此次《行动方案》也提出,要加强绿电直连政策指引,完善算力设施绿电直连政策。
算力为何需要绿电直连?苗韧表示,从算力端看,微软等国际头部企业已在考虑向用户提供零碳的数据空间服务,欧洲航天局也在考虑零碳的商业航天数据服务,未来的数字服务或算力服务,其碳足迹的核算与低碳化、零碳化也将成行业导向。
再从能源端看,苗韧表示,我国西部新能源富集地区绿电消纳压力大,传统产业用电增长潜力日趋饱和,算力正是当前最主要的新增稳定用电负荷,能够实现本地绿电的高效消纳。因此,绿电直连是算力与绿电双向奔赴、互相成就的必然结果。
但“绿电直连”模式落地仍存在挑战。
一位业内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绿电直连的核心要求是源荷间自建线路,这是实现绿电物理溯源的必要前提,若由大电网建设则无法实现清晰溯源与统一输配电价定价。
“算力中心做绿电直连,若要保障电能质量,成本会比较高。”该人士指出,新能源波动性仍对项目经济性存在直观影响,核心在于引导企业转变用电理念,从“按需用电”转向“择价用电”“系统友好型用电”。
岳昊对记者表示,绿电直连的新能源发电具有随机性和波动性,如果直连用户负荷不具备灵活调节能力,那么并网型项目需要承担接入公网后的稳定供应保障费用,离网型项目需要承担长时储能的配置成本,相较于绿电直连前的用电成本并无明显优势甚至升高。
对于绿电直连的经济性,苗韧对记者表示,国家正在酝酿推动绿电直连的相关机制创新,绿电直连的经济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电力体制改革的进展,“算力负荷平稳,而新能源电力波动,补齐波动带来的调频等费用由谁承担,仍需进一步在操作层面清晰明确”。
与此同时,算电协同发展也对电网负荷提出了新要求。岳昊介绍,算力负荷在全国电网中的占比虽不高,但在地方电网层面比较突出。2025年张家口算力中心最大负荷占当地最大负荷的28.3%,廊坊算力中心最大负荷占当地最大负荷的15.1%,成为当地用电第一大行业。
电力规划统筹主体分为两类:一是从国家到省、市、县的政府行业主管部门,二是两大电网企业。苗韧表示,当前的规划难点在于地方对本地算力产业最终发展规模、落地节奏缺乏明确预判,在起步阶段只能以试点探索为主。算力产业的实际发展上限和外延拓展效果,最终取决于产业自身形态、规模及当地电价竞争力,这客观上增加了前置规划的难度。
岳昊分析称,我国电网能够有效保障算力设施的用电需求,这主要得益于我国电网具有统一规划、统一调度、统一管理的“三统一”体制优势,能够支撑算力用电的爆发式增长,保障电力在全国范围内优化配置,现有电力系统具备足够的调节裕度和供电冗余。“随着智算规模持续爆发式增长,特别是万卡、十万卡集群加速落地,电网负荷压力将在局部区域和特定时段加大,电力保供面临的挑战不容忽视。”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