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记者任建新
同一年的秋天,两部AI作品,一起撞向中国最厚的那层历史。
作为国内首部拿到龙标的AI全流程院线长片,《三星堆:未来往事》上映票房惨淡——公映21天,累计票房仅180.2万元,单日最低0.39万元。
而与该片相比,另一部竖屏短剧《持械入宋》却持续火爆。5个现代特种兵携枪穿越到北宋宣和四年,在西北边陲的清河村练兵、修弩、筑寨。该剧已连更11季,全网播放破120亿!
同样一个“AI”,同样是“古文明”主题,却天差地别,这中间隔着的到底是什么?
话题火热票房冷清
10月23日,博纳影业出品、生数科技Vidu提供首席技术支持的《三星堆:未来往事》公映。全片没有一个真人演员、没有一台摄影机,青铜神树、纵目面具、古蜀祭祀与AI“超脑”被缝进同一个科幻叙事里。
影片尚未上映之际,资本市场就先热了一轮。9月27日官宣定档,28日开盘,作为出品方的博纳影业就一字封板,且在随后的10月9日、10月12日两个交易日接连涨停。
然而,10月23日影片一开画,热度就落了地。行业数据显示,该片首日票房约30.1万元,上座率不足1%,场均观影人次约1人。此后三日,票房呈持续下行态势。10月26日,博纳股价跳空低开跌停。
一位豆瓣网友评论道:“AI电影的缺陷在大银幕一览无余,画面追求复杂度和真实度,没有一丝留白;缺少光影艺术,一个半小时的高饱和度看得眼睛发胀;人、物、大象、飞船,比例失真;分镜僵硬,叙事混乱;最重要的,演员没有演技!只能做出些许表情,更别说传递情绪。”
记者查询发现,多数批评声音集中在三层。一是审美层,没有电影质感,光影是平的;二是技术层,表情失真、口型不贴、跨镜头脸会漂;三是叙事层,台词有AI味、逻辑跳脱、“像几组不同的小组作业拼在一起”。
“评论和市场反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OST传媒联合创始人、映界智能创始人袁方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缺的不是技术,是故事太糙。跟观众没有同感。”
袁方是这轮AI内容浪潮里少有的“既下场做、又敢泼冷水”的人。其团队孵化的AI短内容账号“海底蟹黄堡”,2个月变现已有六七百万元;此前做的朱铁雄国风变装系列火遍全网,一条片子要磨一个半月,方才磨出来的精品。
也正因亲手做过,他才对《三星堆》的失利不意外。“现在用户在红果、抖音刷到的AI短剧,单集完成度都已经做得更好了,免费的都看不过来,何必还要花钱花时间去电影院?”
“话题热度虽然火热,但真正想看的却没几个人。”深圳市慧动创想科技、DataEye研究院负责人刘尊表示,“AI这个标签带来了讨论、带来了媒体报道,却没带来购票动机。简单来说,讨论它的人和买票的人,可能压根不是同一批。”
剧本故事先于AI技术
三星堆属于顶级IP,却为何兜不住票房的底?
对此,刘尊表示:“IP也分种类。三星堆是文物IP,不是故事IP。”它有极强的视觉辨识度,但却没有人物关系、没有情感共鸣、没有可继承的叙事资产。因此,观众对它的感情是“我知道它神秘、震撼、是我们中国文化”,而不是“我关心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最有说服力的对照是同一个IP的两次使用: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2024年在抖音上线,全网播放超2亿;长片同一套视觉、同一个世界观,几万人次。IP没失效,失效的是收费场景下的情感供给。
为什么同一个模型,短剧能爆、长片遇冷?袁方分析道,短剧长在手机上,随时随地、大多免费,不爽三秒划走还能退;院线要专门出门、买票、让渡一段“退出就有成本”的时间。“手机里的AI奇观随时能暂停、倍速、划走,影院恰恰相反——钱付了、时间搭了,就算发现是烂片,也得受着。”他指出,这正是院线的双刃剑:好片是热评放大器,烂片是批评放大器。
而《持械入宋》的选本逻辑正好反过来。总策划张汉生在番茄版权库翻到这部还没什么流量、“只有几万点击”的小说,当即拍板,看中的就两条:它是穿越,却没有“系统”外挂;作者对宋制、官职、台词极考究。此外,团队也定下了创作基调——“大事无虚,小事无拘”:官服的颜色、兵器的形制、户籍路引、烽燧粮草,一件件抠真;人物性格、方言、桥段,放开去编。于是枪会哑火,子弹会打完,汽油会耗尽,通信兵王浩川想入仕得先考中科举。“戴着镣铐的穿越”,让历史的重量回到了故事该在的位置。
王先生在看完《三星堆:未来往事》《持械入宋》两部剧后表示:“单看AI制作,前者无疑是花费了时间和精力的,但论共情能力,后者完胜!”
这也验证了袁方的那句话:“片子差,不等于AIGC差,更不等于AIGC内容没未来。”在他看来,无论是以前的手搓时代,还是现在的AIGC生成时代,都是故事优先。“如果画面先行,那么底层逻辑就塌了,画面之间没有意义关联,故事自然讲不圆。”
事实也正是如此。《持械入宋》剧中,以李清照为原型的人物“李清棠”,一出场便是惊艳,被网友称赞“像从古画里走出来一样”。这份背后是反复推倒重来。张汉生表示:“我们出了至少200张图,都不满意,后来何秀山提出用AI还原李清照的古代画像,才有了现在这个形象。”
而以岳飞为原型的人物“岳武”,一出场便引爆了评论区,一句“靖忠,你来了”,更是看哭了无数国人。学历史出身的张女士追完了整部剧后感慨道:“这是无数国人梦寐以求的大宋盛世,也安抚了千年以来最大的‘意难平’。”
“剧本故事先于生成。生成靠算力,成片靠功力。”刘尊表示。DataEye的数据也验证了这一点:2026年上半年,抖音端新增AI剧、漫剧22.19万部,播放破亿的1055部,破亿率仅0.48%;如果把及格线降到5000万播放的盈亏平衡水位,能迈过去的只剩1.3%。
什么样的AI院线片能站稳脚跟?在刘尊看来:“AI在幕后的混合片,最稳。”他举例称,《流浪地球2》用AI修复李雪健的嗓音、给刘德华做减龄,观众却很少有人意识到用了AI——因为它服务于叙事;《灵魂摆渡》AI系列靠成熟IP、原班主演形象授权、平台分账跑通,前两部首周回本……这些案例的共同点是,AI服务于剧本故事,做的是偏技术、后期制作的活,藏在幕后。此外,类似《哪吒》《八仙》系列,本身的故事就已足够,也可辅以AI来降低成本。
(文章来源:深圳商报·读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