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是王刚代言的二锅头广告;冬日的涮羊肉馆里,是热气腾腾的锅子和桌边那瓶“白牛二”。对不少消费者来说,牛栏山的名字,就在这些熟悉的画面里。
百姓餐桌上的酒,也曾撑起百亿规模的生意。以牛栏山为主的顺鑫农业白酒业务,2021年收入达102.25亿元,2025年却降至52.18亿元,规模接近“腰斩”。百姓知名度还在,生意却不能照旧。在白酒市场激烈竞争中,二锅头想在餐桌上留有一席之地,靠的不能只是昨天的名气。这家老字号迎来了自己的“醒酒”时刻。
“醒酒”,要醒什么?牛栏山酒厂新任厂长陈世俊在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专访时表示,追求年轻化的本质是产品要有“年轻态”,先弄明白消费者喜欢什么;渠道和销售体系也要改,不能只让经销商愿意拿货,还要让消费者愿意买单。而这场改变,要从一件让陈世俊直言“很痛苦”的事说起。
生意的做法要改
记者刚提到“不搞压货式增长”,陈世俊便接了一句:“很痛苦的事。”接任厂长不久,他面对的是两重压力:外部市场仍在调整,内部经营也有不少地方需要改变。其中一项紧迫的工作,就是优化渠道的库存结构。
这发生在牛栏山持续承压的阶段。顺鑫农业白酒业务收入2021年还在百亿元以上,2025年降至52.18亿元,今年上半年同比下降22.33%至28亿元。经营需要改善,但如果继续以前的做法,库存、价格与经销商利益之间的矛盾也难以消解。陈世俊的判断是,阵痛必须经历,否则后续产品升级就缺少稳定的基础。
在他看来,要优化的不只是库存,还包括形成库存的经营惯性。过去,部分销售政策(费用)更多用来鼓励经销商打款、拿货,厂家给予支持之后,货怎么卖、终端怎么做,更多交给经销商自己。问题在于,经销商进货的积极性,并不自动变成消费者购买的动力。“库存仍然是库存。”他说,如果缺少团队做市场,经销商还有可能利用政策形成的价格空间,低价转售(窜货)回笼资金,进而扰乱其他区域的销售。
因此,控量之外,陈世俊着手调整费用的投向:政策支持面向终端、货架和消费者,核算依据向经销商出库到终端的环节推进,并继续检查产品如何上架、促销如何执行。钱花下去,不能只换回一张进货单,还要对应实际的市场工作。
这种调整也关系到改革本身的成本。收入承压时,补人员、建系统、推新品都需要资金。陈世俊希望通过更精细的预算和过程管理,提高原有费用的使用效率,再把节省的资源投向新品培育,而非单纯扩大投入。
在他的安排中,稳定老产品的价格和经销商收益,是新品推广的前提。经销商只有先看到现有生意能够持续,才愿意为下一款产品配人、投入。调整优化库存结构的同时,还要为厂商重新合作创造条件。
必须把渠道管起来
牛栏山并不缺少全国化的经销网络,短板在于网络铺开之后,厂家对各地终端的了解和管理不够深入。陈世俊对此并不讳言:“之前营销相对来讲做得比较粗放一些。”在他看来,渠道规范管理是消费品企业的“必修课”,关键是有没有相应的组织,把要求落实到具体市场。
这也是他调整销售管理体系的出发点。牛栏山正在搭建“战区”、省区、城市经理三级体系:战区负责整体目标,省区推动区域策略落地,城市经理深入经销商团队,了解库存、动销及终端执行情况,再把信息及时反馈上来。按照计划,体系将于明年上半年内完成建设。一物一码和经销商管理系统也在推进,用于追踪产品流向、管理渠道。
厂家管得更深,经销商的角色如何变化?陈世俊表示,市场工作仍以经销商团队执行为主,厂家负责策略设计、过程检查和效果评估。他不按大商、小商简单划线,而是看经营区域与服务能力是否匹配:一个经销商团队如果能在两个省建立多个独立团队,做好当地市场,区域大并不是问题;如果团队跟不上,就需要重新调整。
这套安排对经销商提出了更高要求,也必须给出相应的收益预期。谈到经销商信心,陈世俊笑着说:“我觉得现在就挺有信心的。”他随即解释,信心的基础是三件事:老产品能否稳住、新品有没有销售机会、厂商之间的利润分配是否合理。
具体到执行,就要一起算账。区域内有多少目标餐饮店,每名业务人员能维护多少家,需要配置多少人,现有收益和未来预期能否支撑团队,不能只向经销商提出要求,却不考虑投入。“厂商合作,需要平衡。”他说,利益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厂家自身的考核也要跟着改变。今年9月,牛栏山酒厂广泛“招兵买马”,采用市场化工资招聘省区经理。陈世俊介绍,销售人员既要完成销售目标,也要接受过程管理考核,关注费用投入与产出的关系以及产品结构。预算逐级落实到区域,再分阶段评估。他希望新增人员带来的价值,体现为减少无效投放、提高执行效率。全国网络能否发挥更大作用,要落到这些具体工作里。
先读懂人再改变酒
“正宗二锅头,地道北京味”,曾是牛栏山广为人知的品牌表达。如今,“喝牛酒,做牛人”出现在新的品牌宣传中,金标牛轻口味则用“小微醺,才开心”与消费者沟通。这个老字号在讲述产地与工艺之外,开始更多回应普通人的生活感受:为什么喝酒,希望获得怎样的体验。

今年1月,牛栏山金标牛轻口味产品发布,本报记者杨梓岩摄
品牌表达的变化,也对应着产品布局的调整。牛栏山提出“一体两翼”战略,以陈酿系列稳住基本盘,以特级牛二和金标牛轻口味拓展市场。陈世俊将特级牛二概括为“不忘初心”,希望巩固二锅头的品类优势;轻口味则是“拥抱未来”,为新的口味需求和消费场景留出位置。
但老品牌的知名度,并不能直接变成新品的吸引力。陈世俊提到,很多年轻人知道二锅头,却觉得它“很硬,很烈”,因此敬而远之。特级牛二调整口感,就是希望跨过这道门槛。据他介绍,39度产品增加陈年调味酒用量,是为了在降低度数的同时保留风味的丰富度,让熟悉的二锅头适应更广泛的口味。
谈到年轻化,他更认同“年轻态”,而非简单把产品定义为“年轻人的酒”:年龄终归会变,对口味、氛围和饮用方式的需求,也不能仅按年龄划线。在他看来,企业容易用自己的思维揣摩消费者,推出一个概念,却没有解决人们为什么不愿意喝的问题。此外,相比反复强调香型,他更重视消费者入口后的感受。“适口性才重要。”他说,企业需要用技术形成风味特点,并让消费者实际感受到。

牛栏山品牌系列产品,本报记者杨梓岩摄
需要调整的还有饮用场景。传统饭局之外,一个人小酌、三五好友轻松相聚,对酒的要求也不同。金标牛轻口味尝试兼顾纯饮、调饮等方式,希望在保留白酒风味的同时降低入口刺激感。“火锅要没火锅味,那你怎么吃呢?”陈世俊用这个比喻解释,轻口味不能只是降低度数,还要保留产品吸引消费者的特点,并围绕实际需求继续开发。
这些想法还需要在市场上验证。陈世俊坦言,轻口味产品此前完成了发布和线上测试,接下来准备在北京及部分外埠市场选点,推进线上线下协同;特级牛二则先从核心餐饮门店入手,通过品鉴等方式接触消费者,再逐步拓展网点。
在陈世俊看来,这轮行业调整涉及消费需求和产品形态的变化,不能只等市场回到过去。他希望牛栏山守住二锅头的特点,同时为新品留下继续调整的空间。“对于整个行业的变革,要有敬畏之心。”品牌怎样表达、产品怎样设计,最终都需要回到消费者的选择上。
(文章来源:中国证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