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第九届全国职工职业技能大赛决赛在湖南株洲开幕。32支代表队、570名选手,平均年龄33岁,在数控机床装调维修、智能网联汽车装调运维、人工智能训练师、电子设备装接、工业废水处理、网约配送6个工种上比试。
这项赛事于2003年创办,是工会系统规格最高、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国家级一类职业技能竞赛。决赛首次整体落地湖南,也是首次由地级市独立承办。为什么是株洲?在这座工业起家的城市,产业工人与技能人才有着怎样的成长路径?
一座由产业工人托举的城市
1953年,株洲被确定为全国八个新建重点工业城市之一。上万名技术工人、青年学生、转业军人从各地来到这里。没有机械,他们肩扛手提,在丘陵田野间建起厂房;看不懂图纸、不会操作机器,就把车间当课堂,边学边干。
国内第一台航空发动机、第一台电力机车、第一块硬质合金……到今天,株洲创造的新中国工业史上的“第一”已增至340余项。这座城市的骨架由制造业铸造,一代代产业工人的手艺也留在了这里。
2025年,株洲制造业增加值占地区生产总值37.1%,居湖南省第一;制造业税收占全市税收38.4%,成为第一税源。国家级产业集群达到7个,国、省先进制造业集群数量居全省第一。轨道交通装备产业集群规模突破1600亿元,本地配套率超过80%;中小航空发动机国内市场占有率超过90%,硬质合金市场份额居全球第一。
近年来,株洲锚定“3+3+2”现代化产业体系,以航空动力、先进硬质材料等13条重点产业链为骨架,把龙头企业、配套企业、创新平台串珠成链。记者多次在株洲采访,问及部分企业负责人为何选择株洲落地时,“产业工人基础良好”是共同的答案。工人数量多、素质高、上手快,企业的培养周期短,成为吸引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北斗产业等新兴产业的企业在株洲扎根的重要理由。
伴随产业腾飞,株洲产业工人队伍壮大到约80万人,其中高技能人才突破13万人,成为支撑城市高质量发展的中坚力量。
现代化工业城市培育新时代产业工人
3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参与全球竞争、4个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深耕细分领域,株洲近年来着力打造现代化工业城市典范。城市的“硬核”制造业底色,体现在对新时代产业工人队伍的持续培育上。
近年来,株洲一体化推进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在全省率先出台《株洲市深化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实施方案》,株洲市工会构建“路径融通、平台融聚、机制融汇、生态融建”的“四融”机制,把产改推进、人才培养、服务保障、价值培育串成四条工作链条。
在人才培养方面,职教院校的专业“跟着产业走”。九郎山职教科创城聚集6所职业院校、10大重点产业特色专业群,建成产业学院18个、“双师”工作室97个,年均培养毕业生3万余人。全市职业院校与1388家企业合作开设订单班、学徒班,培养学员近5万人。株洲还实施技术技能型人才职业素养提升“十大行动”,把课堂搬进车间。
“我们在调研过程中发现,产业升级催生了智能工艺师、车辆综合调试员等复合岗位,而传统专业设置滞后,人才培养与岗位需求脱节。”湖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张莹介绍,学校随后升级高速动车组制造与维护等4个专业,新增轨道车辆智能运维等2个专业,把永磁牵引技术、智能追踪系统写进课程。近几年,学校为中车集团等企业定向培养智能运维人才2500余名,新技术岗位就业占比提升至15%。
在人才评价体系方面,株洲在全省率先推行“新八级工”制度,在高级技师之上增设特级技师、首席技师,打破技能等级长期存在的“天花板”。这一等级评定制度也直接与工人收入挂钩。“进阶特级技师后,每月各项补贴多了约3000元。”中车株机车工文照辉15年前就评上高级技师,随着“新八级工”落地,他进阶特级技师,待遇得到了明显提升。
同时,企业在人才评定方面也有了更多自主权。2025年,联诚集团成为株洲首家开展技能等级自主认定的民营企业,首批3个工种115人参与、37人取得技师及以上资质;今年又启动特级技师试点申报,推荐2名员工参评。“企业对于工人的培养,既要铺梯子,又要搭天花板。”联诚集团副总经理董欣说。
在株洲,工人有着这座城市独有的“工匠日”与工匠待遇。2024年6月,株洲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设立“株洲工匠日”的议案,自当年起,每年10月25日为“株洲工匠日”,这是湖南首个城市工匠日。今年10月24日,湘超联赛株洲队主场迎战湘潭队。赛前,10名“株洲工匠年度人物”、132名“株洲工匠”身披绶带走进球场,看台展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巨幅海报,4.1万余名球迷齐声高歌。
去年发布的《株洲市培育激励工匠人才10条措施》提出,每两年举办一次“株洲工匠”发布活动,每次发布“株洲工匠年度人物”10名、“株洲工匠”190名,并择优推荐参加“湖湘工匠”“大国工匠”评选,市级及以上工匠荣誉纳入株洲市高层次人才分类认定参考目录。
职业技能比赛为一大批产业工人创造了舞台:中车株洲车辆有限公司焊接首席技师易冉,从株洲的职业技能赛场开始崭露头角,一步步成为全国劳模、湖南省第一位女性“大国工匠”;2001年出生的罗淑芬,初中毕业后进入九郎山职教科创城学习技能,先后获得湖南省首届职业技能大赛金牌、第二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铜牌,现在已成为湖南航空技师学院教师……
让更多技能人才看见无限可能
第九届全国职工职业技能大赛聚焦先进制造、数字智能、绿色低碳、现代服务四大领域,设置数控机床装调维修工、智能网联汽车装调运维员、人工智能训练师、电子设备装接工、工业废水处理工、网约配送员6个竞赛工种。而这6个工种,在当下的株洲都能找到对应的产业。
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正在这座老工业城市蓬勃生长。株洲北斗时空信息产业集群规模229.6亿元,年均增速超过30%,在全国39个试点城市综合评估中居首;航空装备与低空经济产业集聚上下游企业120余家,全国首个“无人机+北斗”低空综合服务中心在这里常态化运营;商业航天起步,液体火箭发动机试车、电磁频谱感知星座等项目相继落地;株洲高新区发布51个“AI+制造”场景清单,22个场景项目落地。
伴随着产业的不断升级,产业工人的岗位要求也在发生变化。株洲市工信局等部门建立常态化的产业人才需求摸排机制,今年梳理出覆盖16大类、70个专业方向的紧缺专业需求清单,用于职业学校进行及时的专业调整。在株洲的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里,人工智能训练师、无人机装调检修工、硬质合金精加工工等新工种已经排进了开班计划;围绕轨道交通、航空航天、北斗等产业,全市每年完成补贴性培训不少于5000人次,并推广“企业技术骨干+学校资深教师”的团队授课模式。
70多年前,上万名技术工人肩扛手提,在丘陵田野间托举出一座工业城市;今天,从职校的实训台到企业的生产一线,再到全国大赛搭建出的职业技能大舞台,产业工人与技能人才的潜力正在持续释放。
(文章来源:经济参考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