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仁勋事件发酵到他卸任CEO，前后不到一周。全球科技界为之震动，而全美亚裔社区感受到的，除了错愕，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11月13日起，腾讯财经所在的多个美国华人微信群里，开始流传一个链接：standwithjensen.com。群主一遍遍转发，呼吁群友联署，请求英伟达董事会让黄仁勋回来。截至美东时间11月14日晚间9点，签署人数已逼近13万并仍在快速增长。

　　“转发一封支持Jensen的公开联署信StandwithJensen。欢迎大家阅读转发并考虑参与签名。这件事不仅关乎AI的未来，更关乎亚裔美国人在社会中如何被看待和对待。”一个华人社群群主在微信群的动员消息中写道。

　　群里多是在华尔街打拼多年的华人精英，他们太熟悉那层看不见的天花板了：业绩可以做到最好，晋升名单上却总少了自己的名字；做事可以最勤勉，却常被贴上“安静”“不够有领导力”的标签。在美国职场，这层天花板被称为“竹子天花板”，看似透明，却坚如铁壁。

　　黄仁勋是那个例外。

　　他9岁被送到美国，误打误撞进了肯塔基州一所教养学校，每天的任务之一是打扫厕所。少年时，他在Denny‘s餐厅洗盘子、端餐盘；30岁那年，他和两位伙伴在一家Denny’s的卡座里构想出了英伟达。此后33年，他把一家几度濒临倒闭的显卡公司带成了全球市值最高的企业。

　　对许多华人来说，那件黑色皮夹克不只是一个人的标志，更是一种证明：亚裔不仅能当好工程师，也能站在舞台中央，带领一个时代。正因如此，他的骤然离场才格外刺痛。

01

质疑董事会“尽职调查”流程

　　美国一家顶级律所的合伙人对腾讯财经分析称，如果后续有更多分量足够的人物，特别是英伟达在职员工和股东参与联署，董事会在道义和舆论上都将承受不小的压力，这也会为黄仁勋重返公司铺垫有利的氛围。

　　11月12日，英伟达宣布黄仁勋辞职，standwithjensen.com几乎同步上线。网站称发起人是英伟达的现任和前任员工及股东，与公司官方无关。

　　公开信的重心是“程序公正”：发起人认为，单凭“怀疑”或“有所关联”，不足以终结黄仁勋的领导地位；执掌公司33年并不意味着免于问责，但问责需要证据、公平听证和经得起推敲的决定。

　　近两天以来，联署人数攀升迅速，马斯克也在X上表示已经签名。

　　“这个联署行动不是说要去为黄仁勋‘辩护’，他确实存在行为上的问题，但关键问题是，董事会在决定让黄仁勋卸任的过程颇为仓促，其实是没有duediligence（尽职调查）的，整个流程都没完成，也没有任何正式的确凿证据。”联署人之一的某美国金融机构高管对腾讯财经表示。

　　2018年，英特尔CEO科再奇（BrianKrzanich）因与下属的恋情违反公司“禁止上下级恋爱”的规定而辞职。但多位接受腾讯财经采访的律师认为，这一先例不能简单套用到黄仁勋身上。

　　科再奇是典型的职业经理人，从工程师一路升至CEO，而英特尔早已是治理完备的成熟巨头，他的离开只是一次“换帅”。黄仁勋则不同，英伟达几乎每一次关键转型，从CUDA到数据中心再到AI，都出自他的判断和坚持。

　　“英伟达是没有继承计划的，黄仁勋一个人基本上就是撑起半边天。如果说只是因为一些不当行为（misconduct），董事会就让他出局，这是不适合的。”上述高管称，“当然这件事还涉及到所谓的‘国家安全’问题，更为复杂。”

　　创始人光环再耀眼，也难以抵消国家安全层面的疑虑。上述律所合伙人也对腾讯财经表示，黄仁勋能否重返英伟达，最终仍要看FBI和美国司法部的调查结论：如果证实AliceHuang确为情报人员，或发现英伟达机密、芯片流向存在问题，即便联署人数再多，董事会恐怕也很难为他打开回归之门。

02

亚裔社群总动员

　　存在瑕疵的部分在于，由于网站缺乏实名验证，签名真伪难以判断。英伟达副总裁BryanCatanzaro公开澄清从未签名，称名字遭人冒用。

　　上述律所合伙人对腾讯财经表示：“我看了一下目前网上的这个联署，真实性和严肃性是不够的，部分署名似乎都是随便乱填的。”

　　即便如此，真心盼望老黄回归的人仍不在少数，华人、亚裔群体尤为积极。

　　多位参与联署的人士告诉腾讯财经，黄仁勋张扬、果敢的作风，颠覆了外界对亚裔“职场上温顺听话、不够进取”的刻板想象。

　　反歧视组织创始人、投资人DaveLu对CNBC形容，整个社区都感到“心碎”。他认为，美国政府至今没有公开间谍行为的证据，类似的“红色恐慌”一再加深“亚裔不可信、不忠诚”的偏见，也伤害了在网络段子里被描绘成“美人计”主角的亚裔女性。

　　更深层的不安源自历史阴影。不少人仍记得司法部推行“中国行动计划”的那几年：许多华裔遭到起诉，最终或被撤诉，或始终拿不出间谍证据，当事人却早已付出沉重代价。

　　民权组织“亚裔美国人促进正义中心”负责人FrankYang对《纽约时报》直言，社会对华裔的猜疑本就很深，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再有一位华裔背景的人物卷入此类风波。

03

难以想象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

　　参与联署的，也有不少是英伟达股东。

　　“我刚刚作为英伟达股东签名呼吁让Jensen回到英伟达CEO的位置上，大家如果持股英伟达希望英伟达股价反弹，也去签名让Jensen回来。”资深个人投资者Henry在社交媒体上呼吁。Henry出身在中国，十多岁便出国求学工作。

　　“虽然我的买入价远低于100美元，但最近英伟达股价大跌让我损失惨重。尽管如此，我还是不会卖出。”在他看来，一是英伟达估值已经“低得难以置信”，当前估值暗示明年利润增速只有7%，而预期高达70%；二是出于个人情怀和对老黄的信念。

　　外界常用“一位国王，六十名直接下属”形容英伟达的管理结构：重大决策几乎全由黄仁勋拍板，始终没有清晰的接班梯队。

　　技术型接班人选有GPU工程负责人JonahAlben和“CUDA之父”IanBuck，但业界认为两人都难以复制黄仁勋对供应链的掌控力。SemiAnalysis认为Buck胜算最高，首席财务官ColetteKress次之；外部人选则传出了苹果芯片负责人JohnySrouji。

　　棘手的是，据SemiAnalysis援引一位高管的说法，“Ian宁愿死也不愿接替Jensen……没人会真正想要那份工作。”

　　英伟达能有今天，靠的正是黄仁勋敢下重注，当年CUDA连续多年亏损，是他力排众议才押中。换成职业经理人，恐怕很难再推动Omniverse、自动驾驶这类眼下“零收入”的长线项目。

　　SemiAnalysis认为，参照乔布斯之后的苹果，职业经理人接掌后公司会趋于保守、靠回购回馈股东，英伟达也可能沦为一家“普通公司”。

　　更关键的是，客户信任的一直是黄仁勋这个人，芯片配额和新云厂商的担保很大程度上依赖他的个人信誉。英伟达表外担保规模已达5300亿美元，股权投资为990亿美元，一旦失去“黄仁勋兜底”，新云生态可能大幅收缩。

　　英伟达对供应链的话语权也可能减弱，以往内存和晶圆产能大多是黄仁勋与各家CEO当面谈下来的。据SemiAnalysis估算，SK海力士给英伟达的HBM4报价比其他客户低一成以上；黄仁勋离开后，到2028年可能有七成以上产能转向非英伟达芯片。

　　开源领域同样会受影响。英伟达与中国AI实验室的开源合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SGLang、vLLM等西方项目都受益于此。黄仁勋离开后，中国实验室可能不再公开针对Blackwell的优化软件，这对创业公司是打击。

　　不过，这些是否足以唤回老黄，仍有待观望。

　　对董事会而言，9万个签名代表的是民意和情感，但他们更需要权衡的，是监管风险、国会压力和股东诉讼。在调查结论出炉之前，董事会更可能选择等待，而不是急于让黄仁勋回归。

（文章来源：腾讯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