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室研发到临床试验,再到获批上市,一款创新药的诞生往往需要多年持续投入。
2025年1月,银诺医药(02591.HK)自主研发的“依苏帕格鲁肽α注射液”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用于成人2型糖尿病治疗。从2018年至2024年开展相关临床试验,再到2025年产品正式上市,银诺医药走过了漫长的研发历程。
《中国经营报》记者在调研中了解到,创新药企业融资需求贯穿研发、临床试验、产业化及商业化等多个环节。随着科技金融政策持续推进,银行对创新药企业的授信评价体系也在逐步调整,由主要依赖抵押物和传统财务指标,向综合考量技术实力、研发能力及未来成长潜力转变,为创新药企业提供更加多元化的金融支持。
创新药企业融资需求凸显
创新药是生物医药产业创新发展的重要方向,也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领域。银诺医药邱阳坦言,对于中国创新药行业而言,坚持源头创新至关重要,否则国产创新药获得大额对外授权交易收入的发展势头将难以持续。一直以来,银诺医药专注于糖尿病、肥胖及代谢功能障碍相关适应证的研发管线,坚持所有管线均为自主研发,拥有全球专利,并积极布局全球研发和市场销售。
从前期持续投入研发,到上市后扩大生产规模、加快市场布局,企业在各个阶段都需要相应的资金支持。
致同咨询生命科学与健康行业领导合伙人、融资与并购财务顾问服务合伙人董慧慧告诉记者,创新药企业的价值几乎完全取决于研发管线。从临床前研究到Ⅰ、Ⅱ、Ⅲ期临床试验,再到获批上市,每个关键里程碑都可能带来估值的大幅调整,且研发结果具有显著的“二元性”:一项关键临床试验成功可能推动企业价值成倍增长,失败则可能导致相关管线价值大幅缩水甚至归零。
董慧慧指出,创新药企业具有“重研发投入、轻有形资产、长亏损期”的特点,核心资产主要是专利和研发管线,估值及质押难度较大,产品上市前普遍缺乏经营现金流,与传统银行信贷的风险偏好存在一定错配。这使得创新药企业的资金来源长期高度依赖股权融资和资本市场。回顾行业发展历程,中国创新药产业早期的融资热潮主要由美元基金主导的私募股权资本推动,资本投入和较高估值助推行业实现从0到1的突破。此后,随着资本市场周期调整、美元基金投资放缓,行业经历了较大幅度的估值回调。据致同咨询的跟踪研究,目前创新药一级市场融资水平相较其他战略性新兴产业仍处于较低位置,资金主要向头部企业以及ADC(抗体偶联药物)、细胞治疗、小核酸等具备全球定价能力的差异化研发管线集中,多数早期同质化项目融资仍较为困难。
邱阳对此有切身感受。他坦言,受研发周期长、资金投入大、缺乏传统抵押担保等因素影响,创新药企业按照传统银行信贷标准获得贷款的难度较大,过去主要依赖私募股权投资(PE)、风险投资(VC)等股权融资渠道。近年来,随着银行科技金融服务持续深化,创新药企业获得信贷支持的渠道逐步拓宽。据其透露,银诺医药近期获得广发银行上海分行约1亿元的授信额度,为企业下一阶段发展提供资金支持。
金融创新破解融资难题
在政策引导和科技企业融资需求的双重推动下,银行也在持续创新授信模式。
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公司金融部总经理潘海峰坦言,银诺医药目前处于快速发展阶段,营业收入持续增长,但短期内尚未实现盈利。由于缺乏稳定的盈利表现和传统抵押担保条件,按照传统信贷评价体系,企业获得银行信用贷款存在一定难度。
如何突破传统信贷评价模式,更加精准地识别创新药企业的技术价值和成长潜力,成为银行提升科技金融服务能力的重要方向。
潘海峰表示,针对创新药企业的经营特点和融资需求,广发银行持续完善科技金融服务体系,通过推出“新质贷”之类的金融产品,优化授信准入条件和评价机制,将企业科技创新能力、研发成果及成长潜力等因素纳入综合评估。银诺医药的“依苏帕格鲁肽α注射液”是国家重大科技专项之一,企业还凭借创新能力获得上海市相关生物医药专项资助。这些创新成果均被纳入银行授信评价体系。
在授信安排上,此次广发银行给予银诺医药的授信额度有效期为两年,授信品种涵盖流动资金贷款、国内信用证、国内信用证福费廷等多类产品,以满足企业不同发展阶段的金融需求。
潘海峰介绍,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形成专业专注、科技赋能、综合评估的金融服务方式。在专业化研究方面,分行今年协助总行制定了2026年度医药医疗行业授信指引,为不同类型医药企业明确授信策略。目前,奉贤支行已将医药行业作为业务拓展重点,今年年初落地的首例“新质贷”也是针对医药企业。在科技赋能方面,银行借助总分行大数据系统,对企业不同场景的数据进行综合分析,更全面地了解企业经营情况。在综合评估方面,银行不仅关注企业当前盈利状况,还会考察融资能力、现金流以及长期资本投入等因素。
银行授信评价体系的调整,源于创新药企业经营特点与传统信贷评价模式之间的差异。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表示,创新药研发前期投入集中、回收周期极长,往往需经历靶点发现、临床试验、注册审批和商业化等多个阶段,任何一个环节受挫都可能使前期投入难以收回。企业在较长时间内普遍缺少稳定收入和经营现金流,亏损并不一定意味着经营能力弱,却会触及传统信贷的风险边界。
对此,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认为,银行信贷评价逻辑正经历从基于历史信用的资金流评价向基于未来潜力的技术流评价转变。这一变化并不意味着银行不再看财报,而是在财报之外建立识别创新价值的新评价体系。银行应将研发管线进度、核心团队背景、知识产权壁垒等纳入考量,通过科技创新评价体系,将专利质量、临床试验批件等信息转化为可量化的信用依据。
需要注意的是,创新药企业从早期研发到产业化、商业化,不同阶段的资金需求和风险特征存在较大差异,仅依靠银行信贷仍难以满足其全生命周期的融资需求。
曾刚建议,银行可与创投、产业资本建立项目筛选、信息共享和投后服务机制,形成“股权先行、信贷跟进、资源协同”的接力式支持:早期研发主要依托股权资本,进入临床和产业化后匹配研发贷、设备贷、供应链融资及并购贷款;与保险机构合作,可发展临床试验责任、关键研发人员、知识产权、产品责任和出口信用等保险,并以保单增信、风险共担提升融资可得性;针对企业国际化发展需要,还应整合跨境结算、汇率避险、海外并购、许可交易和出口信保服务。银行可依托园区、龙头药企和专业服务机构,构建覆盖研发、注册、生产、销售及出海的生态化金融支持网络。
董慧慧提到,近年来,创新药行业的资金来源结构发生深刻变化,BD出海(商务拓展,在医药领域特指将自主研发药物的海外权益授权给跨国药企)正成为重要的融资渠道。据医药魔方统计,2026年上半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license-out)交易总额约997亿美元,接近2024年全年的两倍;1—9月交易总额已突破1200亿美元,同比增长约36%,其中首付款规模超百亿美元,历史上首次超过同期一级市场股权融资总额。跨国药企支付的BD首付款以及NewCo(新公司)模式引入的国际资本,正部分发挥传统一级市场股权融资的作用。这一变化不仅拓宽了中国创新药企业的融资渠道,也推动其融资模式向更加多元化、国际化的方向发展。
(文章来源:中国经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