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国前三季度的经济数据和财政数据相继公布。结合近年来的经济数据，有专家发现，税收表现不及GDP，仍有增长空间。

　　在近日举办的第十届财经发展论坛上，上海财经大学财税投资学院院长、教授范子英带来了“无税收繁荣”的主旨演讲，洞悉税收变化，并建议在新兴领域快速发展的今天，加快研究健全适应新业态发展的税收制度。

　　上海财经大学财税投资学院院长、教授范子英在第十届财经发展论坛上做主旨演讲。

　　今年以来税收数据表现亮眼，9月份增速出现回落

　　财政部数据显示，前三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72292亿元，同比增长5.1%。其中，全国税收收入140706亿元，同比增长6.1%。与前八个月的数据相比，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和税收的增速有所回落。

　　上述数据属于累计数据，范子英对数据作了进一步的对比和分析，他对比了近三年的月度数据（单月数据，不是累计数据）发现，2024年、2025年税收增速并不理想，但从今年3月开始，税收数据表现亮眼，但9月份税收增速又出现了回落，且回落较多。

　　范子英还分析了宏观税负、财政收入税收比两个指标。他在第十届财经发展论坛上谈到，宏观税负即税收与GDP的比值，近年来，这一数值最高曾到达18.7%,但2025年的宏观税负为12.6%，相差约6%个百分点，如果按照140万亿元的GDP计算，这两个年份的税收相差8万亿元，这是一个不小的差距。

　　再看财政收入税收比，即税收与财政收入的比值，按照全口径计算，2025税收、非税收入和债务的总和为40万余亿元，但税收占比不足45%。一般来看，税收与全口径财政收入的比值超过50%被视为“正常”。

　　“总体上看，近年来我国的税收表现不及GDP，财政收入更依赖于发债，但地方财政承压，发展动力不足。”范子英说。

　　为何近年来税收增速追不上GDP增速

　　让很多人想不通的是，近年来税收表现为何不如经济增速亮眼？

　　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罗志恒曾对媒体给出这样一则解释：国家统计局发布的GDP数据是剔除物价影响的实际增加值，而税收数据是包含价格的。当前物价水平总体偏低，因此两者增速会出现差异。

　　范子英则分析了其他两个方面的原因。他认为，一方面是周期性因素，我国的税收高度依赖于价格、依赖于上游产业，同时又以增值税等间接税为主。当PPI（生产者价格指数）上升时，我国的税收也跟着上涨。不过今年PPI的上涨主要是因为输入性通胀，而非内需拉动，这就导致下游产业成本上升、经营承压。

　　“增值税是流转税，上游企业交的税会包含在下游企业的进货价格中，下游企业把产品卖给客户时，会把这部分税抵扣掉。如果下游企业不赚钱，销项税额偏少，上游传来的税款就暂时抵不完，会形成留抵退税，导致征税减少。也就造成了‘上游交税、下游对冲’的现象。”范子英说。

　　南都记者发现，地方政府也“偏爱”制造业，倚重生产所带来的税收，此前还出现了一些地方政府之间的招商引资之争，甚至竞相开出不合理的税收优惠条件。

　　另一方面是结构性因素，也就是当前讨论火热的“经济K型分化”。新兴产业快速发展，但处于新兴产业的企业往往享受着系列税收优惠。传统产业承压，按照现有税制，其又是税收贡献大户。“一新一旧”因素叠加，不利于税收增长。

　　以房地产为例，据范子英介绍，2021年房地产的税收贡献为2.56万亿元，2024年这一数值为1.6万亿元，仅房地产一个行业的税收减少就超1万亿元。

　　信息壁垒打通，逃税避税行为进一步得到遏制

　　为了应对税收增速减弱的风险，适应时代之变，有关部门已拿出多项政策进行调整。

　　近年来，一系列清理规范税收优惠的举措加速进行。比如：2025年，5453家高新技术企业资格被取消；今年10月，财政部与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公告，自2027年4月1日起，将新能源汽车的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13%下调至9%。在地方竞争层面，有关部门严打开票经济。近期，国家税务总局集中曝光了一批“开票经济”典型案件，部分涉案主体脱离真实业务，通过虚构交易环节“空转走单”等手段牟取不当利益，最终受到法律严惩。

　　同时，随着国内金税四期全面推开，税务、银行、外汇、工商的数据被打通，一系列加强征管的举措也在逐步落实。比如，去年《互联网平台企业社会信息报送规定》发布，平台企业涉税信息报送制度体系初步建立，数据归集与比对机制日趋完善。此前税务部门就依法查处了一批网红网店。以网络主播许静婉为例，其在2021年至2023年期间从事直播带货经营活动，通过私人账户收款隐匿收入、转换收入性质等方式，少缴个人所得税、增值税等税费共计313.45万元，最终被追缴，共处罚金合计631.96万元。

　　再比如，当前讨论颇多的离岸信托征税新规。今年7月，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有关事项的公告》，首次对离岸信托的设立、存续、终止环节明确了个人所得税处理规则。以前只要居民个人将财产装进离岸信托，放到低税负或零税负的地区就可以实现避税，但根据新规，这套逻辑被打破。当前补税窗口期关闭，有关部门正向未补税人员发出追缴通知。

　　征收“Token税”或是一个值得探讨的方向

　　在多位财政领域的专家看来，上述做法只是在现有税制下进行的调整。经济已发生深刻变革，新兴业态蓬勃发展，税收制度也要有所改变。

　　据了解，传统税收“盯”住的是生产、流通和消费三个环节，但随着时代的快速发展，这三个环节的界限日益模糊，给征税带来了困难。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院长杨志勇曾对媒体谈到，数字经济、平台经济等新兴模式的发展模糊了行业边界，例如新能源汽车兼具商品销售与服务属性，传统税目难以精准适用。现行增值税适用税率与商品服务种类有关，与所属行业有关。行业界限的模糊，对现行增值税制的适用性提出了挑战。

　　范子英建议重新构建税收的“锚”，如数字服务税、Token税都是值得探讨的方向。

　　征收数字服务税的做法在国外已有实践。早在2020年，英国就开始征收数字服务税。英国具体如何征收数字服务税？英国财政部与英国皇家税务海关总署（HMRC）联合发布的《数字服务税审查报告》举了一个例子：若企业仅通过平台销售自有图书，不涉及用户数据商业化利用，则不属于征税范围。但如果开设用户评论论坛并通过论坛流量进行广告推销，相关广告收入需纳入数字服务税税基。

　　不过英国的做法是否值得“抄作业”？还有待进一步的探讨研究。

　　除了要找到新的“锚点”，杨志勇还公开强调，新业态自身也会发生变化，业态模式甚至存在不确定性，相应地监管就要强调包容性，以鼓励业态创新。税收制度对新业态发展有直接的影响，税负轻重要体现纳税人的能力。

　　此外，范子英表示，当前是实施税收制度改革的“窗口期”，因为当前的物价水平偏低，如果未来物价普遍上涨，税收制度改革的难度将加大。

　　政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现实生活中的企业和个人。当前一些财务人员向南都记者反映：随着金税四期落地，监管更加规范、严格，遇到问题系统会发出税务预警，预警后企业先自查，如果自查有问题就要整改，处理完专管员还要写整改报告并提交至税务部门。有些问题也很复杂，需要反复和有关部门沟通。

　　另有财务人员建议，希望税收政策的调整和税制的改革能够适应当前偏弱的经济环境，比如不再追溯过往的税收优惠，减轻企业负担，以达到“涵养税源”的目的。

（文章来源：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