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AI视觉质检系统上线,600名拣椒工人只剩48人继续留在流水线上——老干妈一定想不到,本来是想讲一个科技赋能企业发展的正面宣传故事,怎么就把公司推到了舆论漩涡中心。
尽管公司回应称“用AI后裁掉500多名工人”是假消息,但公众疑虑并没有消散,老干妈线上销售额也出现明显下降。
裁员传闻是否属实、如何挽回消费者的信任,都还有待下一步的确认与行动。但事件之所以会发生,必须看到舆情背后是人们越来越强烈的AI焦虑。
AI就业替代影响,已经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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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斯在1845年出版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中,描述了工业革命时期生产力飞跃与工人贫困并存的现象。这一现象被经济史学者称为“恩格斯停顿”,引发了技术变革如何更好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思考。
时移世易,老问题在新语境下仍然存在。
根据全球科技裁员追踪数据库Layoffs.fyi数据,光是2026年上半年,全球科技行业累计裁员人数就几乎追平2025年一整年的水平:全球科技行业已发生的数百起裁员事件,涉及202家科技公司,累计裁员人数超过12万人。当然,也有分析指出部分裁员很可能是企业将原本的经营调整“甩锅AI”,真正原因并不止于此,但也足见行业对AI的期待与焦虑情绪并存。
在制造业等传统行业,一些重复性工序也随着具身智能机器人进入车间而被接管。基础运营、财务核算、电话销售也是招聘需求缩减的领域。
有人会反驳,“不是AI取代人,而是会用AI的人取代不会AI的人”。还有人相信,AI在冲击传统岗位的同时,也会创造更多更高质量的岗位,就像过去历次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那样。
这些观点当然有其道理,但实际情况往往更复杂。
比如“先破坏后创造”一说,把AI就业替代视为理想化的新老交替过程,但事实上,新技术对传统就业的破坏通常来得快速且集中,对新就业岗位的创造往往滞后而分散。受冲击的是一批人,获益的又是另一批人,两者不能简单相互抵消。
又如,AI替代现象并不一定都体现在岗位数量上,还可能反映在就业质量方面,包括工资水平降低、劳动条件降级,以及大量的派遣就业和非稳定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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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形势似乎已经很严峻了,是这样吗?
又到秋招季。这段时间,上海陆续举办了很多线下招聘会。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我感受到了一些不同于自媒体演绎、渲染出来的就业氛围。
应届毕业生们当然是有些迷茫和焦虑的。一位手握两项专利、绩点位列专业前3%的理工科学生,直言“我有AI危机感”。他担心的是自己AI水平不足,被更擅长使用AI的人“挤掉”。
从需求侧来看,越来越多用人单位把AI运用能力写进了岗位描述中,对求职者AI素养的要求已经从技术岗延伸到非技术岗。
但就业市场的核心始终还是“人”,而不是AI。
“都说现在毕业生多,我们怎么就是招不到合适的人?”一些HR抱怨,与“就业难”并存的是“招聘难”。换句话说,难的不是没有人或者没有岗位,而是人岗匹配,也就是专家常提的结构性就业矛盾。
在理论推演时,可以把一个岗位拆解成多个能力维度,将之与AI掌握的能力一一对应,从而得出该岗位是否属于高AI暴露的结论。网上流行甚广的“AI淘汰职业名单”就此产生,不少岗位被贴上“高危”标签,引发普遍就业焦虑。
如果现实中的“匹配”真这么简单,如果AI可以轻松淘汰大多数人,企业也不至于为此头疼了。说到底,判断能力、情感感知能力、审美能力等依然是人类独有的优势,也是岗位需求里不那么显性、实际工作中却至关重要的素养。
招聘会上,求职者与企业面对面交流,各有各的期待与要求,在磨合中达成一致。真实的就业就发生在这样的一来一往间——目前看来,这还是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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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夸大AI就业替代影响,也不能回避矛盾,当下重要的是该做什么。
有经济学家指出,当前正处于人工智能产生更大就业影响之前的安静期,是分析人工智能就业影响、提前做好理论和政策准备的窗口期。
应对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显然不能寄望于技术自我修正,需要政府干预,各方共同参与,推动人工智能向善。
就在前两天,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强调要积极增强人工智能创造就业机会、赋能传统岗位、提升就业质量、激发创业活力的正面效应,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努力实现技术进步、产业升级与就业促进、民生改善相协调的包容性发展。
加快开发人工智能领域新职业、建立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评估机制、提升劳动者数字素养和就业能力、健全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这些举措不是给技术发展踩刹车,而是试图在技术进步与就业促进之间建立一套缓冲与评估机制,把“人”从被动的成本项重新定位为转型的主体。
在我们身边,一些改变已然发生。
比如,如何系统提升AI能力,是许多人共同面临的难题。今年上海启动了人工智能推介官培训认证工作,依托系统化培训认证体系,面向各行各业从业者普及人工智能应用技能,提升全民数字素养与实操能力。截至6月底,已完成5万余人次人工智能推介官培训认证。
接下来,由政府与高校提供AI通用能力培训,提升人力资源的市场匹配度与配置效率;企业则承担更专业、更贴合行业特质的AI技能培训,引导AI增强而非替代劳动者的能力——这将成为一条可行的求解路径。
毕竟,只有充分发挥人的主体性,才能在人工智能带来的高度不确定性中,明确为何而发展、为谁而进步,让技术发展真正惠及最广大的劳动者。
(文章来源:上观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