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在“加大金融创新产品供给”一节中,首先落笔于创投与耐心资本:“鼓励和规范发展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引导带动作用,完善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支持政策,壮大耐心资本。”
这一表述看似延续了近两年的政策口径,但置于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印发的顶层文件之中,分量已然不同。母基金研究中心创始人、水木资本董事长唐劲草接受大河财立方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次的意义“不止于再次提到创投”——创投、政府投资基金和耐心资本,被正式写进了新质生产力的顶层设计。
引擎带动
凸显支持核心导向
《意见》将“壮大耐心资本”置于“加大金融创新产品供给”重要序列,且将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三类并列提出“鼓励和规范发展”,释放哪些信号?
唐劲草认为至少释放了三层信号:其一,“鼓励和规范发展”并重,鼓励是明确态度,规范是划定边界,二者不可偏废。其二,政府投资基金的引导带动作用被再次强调,指向的是严控低效重复新设、鼓励精准高效发挥作用的监管思路。其三,“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经过几年政策反复强化,已经成为相对稳定的导向。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博雅特聘教授田轩在接受大河财立方记者采访时则将这一表述拆解为更具递进关系的三层含义。
在他看来,将“壮大耐心资本”置于“加大金融创新产品供给”引擎位置,凸显金融支持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导向,即引导资本向科技创新前端和硬科技领域长期稳定投入,解决新质生产力发展缺资本、缺长期资本的问题;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三类资本并列,意味着政策既鼓励“投早、投小”,也支持“投长期、投硬科技”,体现对创新全生命周期、不同阶段融资需求的系统性覆盖;“鼓励和规范发展”并举,在释放积极信号吸引社会资本进入科技创新领域的同时,又划定监管边界,为行业立规矩、划红线,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和脱实向虚,体现了发展与安全并重的政策导向。
实质跃升
从“政策信号”到“路线图”
回顾政策脉络,“耐心资本”并非首次进入中央视野。相较以往,此次《意见》的表述,在层级和力度上均有实质性跃升。
田轩认为,《意见》的相关表述在层级和力度上实现了三方面实质性的跃升:
一是层级定位跃升,此次《意见》为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印发的专项顶层文件,意味着“壮大耐心资本”上升为国家创新体系的制度性安排,直接从“政策信号”升级为了“路线图”,其战略高度和权威性超过以往。
二是政策工具箱跃升,从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提,到《政府工作报告》专项部署,再到此次《意见》中“完善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支持政策”的具象化要求,政策工具箱从原则性倡导拓展为可操作、可落地的制度安排。投资口径从“投早、投小、投硬科技”扩为“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且要求配套政策完善,从号召转向工具箱,为耐心资本“愿意投、敢于投、能够投”提供了系统性支撑。
三是执行刚性跃升,金融供给从单一股权扩为全链条,鼓励银行特色贷款、科技创新债券、支持优质科技型企业上市、并购重组与股权激励优化、覆盖科创全链条的保险、科技租赁探索等,耐心资本不再是创投一家的事,而是更强调协同发力,形成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资本接力体系。
唐劲草则从政策演进的连续性中读出另一层变化:壮大耐心资本正在从理念倡导走向制度安排,“过去几年,政策一直在强调长期资本、耐心资本,这次已经把创投、政府投资基金、‘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政策导向和支持政策放到了一起。换言之,关注点已经从‘要不要有耐心资本’,往‘怎么让耐心资本真正可持续’走了。”
扎根落地
制度性保障是关键
政策信号足够清晰,接下来的关键在于落地。唐劲草直言,对行业而言,更关键的是把这些要求落实到考核、容错和退出机制上。“没有这些配套,资金期限再长,管理人也很难真正做出长期判断。”
耐心资本要真正“耐心”下去,退出机制、国资考核、风险分担是绕不开的三道坎。
退出机制方面,《意见》明确“支持优质科技型企业上市融资,优化科技型企业并购重组、股权激励等制度”。田轩认为,这直接回应了长期资本“进得去、出得来”的核心诉求,为耐心资本实现“投资—增值—退出—再投资”的良性循环提供了制度保障。
国资考核与激励方面,《意见》提出“深化职务科技成果赋权和资产单列管理改革”“允许符合条件的国有企业开展多种形式激励”。田轩认为,这些举措有望破解国资“不敢投、不愿投”的体制性障碍。唐劲草也强调,壮大耐心资本不能只靠理念倡导,还需要长周期考核、尽职免责、多元退出这些制度形成闭环。
值得一提的是,风险分担机制被单独写入,《意见》要求“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充分用好现有财政政策支持未来产业发展”。唐劲草认为,未来产业周期长、技术路线不确定,光解决“钱从哪里来”还不够,还得解决“风险谁来担”。这一机制的提出,实际上是在补制度上的短板。田轩则进一步指出,这意味着政策重心转向机制设计——分担、容错、让利,而非单纯投入,即构建可持续的风险共担生态,为耐心资本参与不确定性创新提供制度安全垫。
此外,《意见》的其他配套部署也引起业内关注。比如保险和科技租赁等创新工具的引入,《意见》要求“发展覆盖科技创新全链条的保险产品”,指向研发中断、首台套、知识产权、临床试验等风险环节;“探索科技租赁”则对应现实增量,成为重资产科创设备的重要融资通道,进一步拓宽了耐心资本的来源渠道。
《意见》还明确提出“鼓励外资创业投资机构来华发展”。唐劲草认为,这一信号同样直接: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不能只靠国内资金,也需要全球先进生产要素参与。对行业而言,资金来源会更强调多元化,未来政府资金、产业资本、保险资金、外资都可能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文章来源:大河财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