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在北京走访养老机构时发现,一些社区和养老机构推出的春节短期托养服务,让部分家庭得以暂时卸下重担,让那些全年无休的照护者也能安心休个“年假”。
让长期承担照护工作的家庭成员获得有效休息,照护压力得到短暂缓解,这种社会服务被称为“喘息服务”。新春佳节,住家保姆返乡、钟点工歇业,子女家人或者需要值班,或者有旅游、走亲访友等安排,这种服务的需求就尤其迫切。
长期以来,养老被理所当然地定义为“家事”。在传统伦理框架下,子女送父母进养老院,往往背负着“不孝”的道德压力;而配偶或子女辞工在家、寸步不离地照料失能老人,则被视为天经地义的责任。然而,随着我国步入中度老龄化社会,这种将照护重担完全交由家庭内部承担的模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民政部数据显示,“十五五”时期,我国老年人口年均将净增近1400万,高龄、失能老人数量持续攀升,需要照护者群体日益庞大。而如果照护的压力全部由个体承担,很多家庭的运行将会失序。因此,有必要重新审视养老的责任边界:它不应该仅仅是家庭的私事,而应该成为社会的“公事”。
“喘息服务”的价值,正在于其为那些全年无休的照护者提供了短暂的松弛期:承认个体的极限,用社会和公共资源弥合那个极限之下的缺口。这一服务正在从零散的民间探索进入制度化轨道,浙江、云南、内蒙古等地已将短期托养纳入消费补贴,上海明确符合条件的老人可享受补贴支持。这些都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政府正在用“看得见的手”,给予家庭照护者必要的支持。
将“喘息服务”纳入公共服务体系,是一种极具远见的社会投资。媒体报道提到,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学术刊物部副主任蔡英辉的研究显示,接受“喘息服务”干预后,失能老人和照顾者的生活质量均有所提高。保住一个照护者的健康,往往意味着保住一个家庭的稳定。反之,若任由照护者在孤立无援中耗尽心力,最终滑向崩溃的,将不仅是个人,还有整个社会的养老底盘。
从现实来看,“喘息服务”的推广仍面临掣肘。春节期间,养老机构自身也面临人手短缺,留住护理人员需要一定的物质和情感激励,这些成本最终必然会反映在服务价格上。对于那些最需要“喘息”的低收入家庭而言,几百元的消费补贴能否覆盖日均数百元的托养费用?如果“喘息服务”最终沦为少数中高收入家庭的专属福利,其公共属性无疑会大打折扣。
推动“喘息服务”成为一种普惠服务,需要政府、市场与社会多方协同。一方面,有必要进一步完善补贴机制,让政策红利精准滴灌到困难家庭;另一方面,需要尊重护理人员的劳动价值,通过提高待遇、畅通职业晋升通道吸引更多年轻人留下来;社会层面则需要一场观念革命,改变“送老人进养老机构即不孝”的陈旧认知,让“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成为一种被普遍接纳的现代养老伦理。
春节假期会过去,但老龄化不会。让照护者“喘口气”,不仅是给他们放几天假,更是给整个社会的养老体系注入一丝韧性。期待有一天,“喘息服务”不再是新闻,而是像医院、学校一样,成为必然到来的老龄化社会的标准配置。
(文章来源: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