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进出口银行原董事长、行长李若谷发言

2017年12月14日 10:11
来源: 东方财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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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届中国国际金融论坛将于2017年12月14-15日在上海召开。本次论坛主题为金融本源回归服务实体经济发展。

  以下为中国进出口银行原董事长、行长李若谷进行题为《提升实体经济回报率,促进经济脱虚向实》的演讲实录。


  主持人:感谢郑主任的精彩致辞,对大会起到了很好的引领作用。

  下面,我们进入嘉宾主旨发言环节,首先,我们有请中国进出口银行原董事长、行长李若谷先生上台演讲,李行长曾任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是当代中国有国际影响和国际经验的金融家之一,有请李行长。

  李若谷: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很高兴参加今天的论坛。实体经济是我国国民经济的基础和支柱,也是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动力,但受内外部环境及资本逐利性等多种因素影响,当前我国经济的“脱实向虚”问题比较突出。

  首先,在分析经济“脱实向虚”的原因及对策建议之前,我想先谈谈经济的“虚”“实”划分问题。尽管对经济“虚”“实”问题的分析文章汗牛充栋,但迄今为止学术界对“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基本涵义仍然莫衷一是。厘清这两个概念需要秉承两个原则。

  第一,经济的“虚”“实”不能简单以行业划分。有些观点从劳动价值论出发,片面地认为第一、二产业是实体经济,创造价值,第三产业,特别是金融业是虚拟经济,不创造价值。这实际上是对按要素分配的曲解甚至否定。实体经济不等于实物经济,市场经济有效运行靠的就是价格信号。货币在充当一般等价物的过程中,通过作为价值尺度和提供支付手段降低了经济主体的交易成本,创造了价值。金融业作为经营风险的国民经济部门,为其他行业提供流动性支持和对冲风险的手段,促进了经济发展。

  第二,

  第三,经济的“虚”“实”涵义内核是通过经济行为获取利益的方式。具体而言,通过提供实物商品或服务满足他人需求以获得利益的经济行为应当被定义为“实体经济”,而通过价格波动获取利差而进行的买卖行为则应被定义为“虚拟经济”。以此观之,同一行业里可能既包括“实体经济”又包括“虚拟经济”。比如房地产业,在供给端,开发商建房子的过程是“实”,买卖地皮赚差价算“虚”;在需求端,若是民众买来自住的,那么就应该是“实体经济”,而若投机性需求,购房待涨准备赚差价的,那么就是“虚拟经济”。再比如农产品,商贩到农户家收购,销售到二级市场,然后再卖给消费者,为了解决食品供给需求问题的,就是“实体经济”,但是一些干货农产品,如大蒜、药材、绿豆等都有一定的存放期,如果加工企业和中间商出现囤货炒货的情况,则在短时间内就会出现价格爆涨,这就是典型的“虚拟经济”。金融业亦是如此,银行为民众提供汇款服务,为支持企业正常生产而提供贷款,券商为民众的理性投资提供经纪服务,都是明明白白的具体服务,满足其实际需求,都属于实体经济。但是,如果金融市场出现过度投机,或者通过层层嵌套的金融产品帮助某些投机者拿贷款资金去炒房炒股,那么就不应该属于实体经济了。由此可见,“实”和“虚”的划分关键在于获利方式。

  因此,从国民经济整体来看,农业、制造业、水电热力等公用事业、建筑业、交通运输业,以及为这些部门直接提供配套的生产型服务业,可以算作实体经济,而金融、房地产等行业中由于部分业务容易提供获取利差的机会,具有一定的“虚拟经济”属性。当然,这种划分只是一家之言,并且也需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

  近年来出现的经济“脱实向虚”实际上就是资金在逐利性的支配下从生产性领域抽离,从事获取价差的经济活动。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我国实体经济回报率持续下降且风险较大。近年来,我国经济由高速增长转为中高速增长,资本产出比已经由2010年的34%下降到2016年的26%左右,资本边际产出已经由2010年的25%下降到2016年的18%左右。而我国工业类上市公司2016年平均净利润占营业总收入的9.23%,远远低于金融业的31.8%。投资回报低下导致部分实体企业经营不佳,风险加大。造成我国实体经济回报率低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三点。

  第一,企业产品整体技术含量低,质量有待提高。我国企业创新能力分布高度不均衡,绝大多数企业的创新成果数量较少。据统计,在8万多家高新技术企业中,多达94.1%的企业申请专利数不足100件,申请专利数超过1000件的企业仅仅只有0.24%。中国绝大多数企业的研发创新能力仍然较弱。企业的创新成果质量较低,核心技术的对外依存度偏高。大功率航空发动机、高档数控机床、高性能集成电路等关键设备、零件的对外依存度甚至超过95%。供给质量不高使得部分行业产品低端化、同质化现象严重,容易陷入价格竞争的泥潭,拉低收益水平。此外,PPI连续数年下行也不利于资金进入实体经济。2012年4月起,我国全部工业品PPI连续56个月累计同比为负。由于产品出厂价格持续下跌,企业生产意愿下降,增加投资、扩大生产动力不足,导致用于生产的贷款和融资需求收缩,资金很难进入实体经济。同时,在资本逐利性影响下,企业更愿意将资金投入虚拟经济甚至是进行投机性行为以获得更高的收益,从而最终导致资金“脱实向虚”。

  第二,实体经济税负重。2016年,全国财政总收入15.96万亿人民币,税收收入占比为81.7%,但其中,非个人所得税占全部税收的比例高达92.26%,远高于美国50.4%和日本68.3%。2017年上半年,第二、三产业税收增收占比分别为47.5%和52.3%,来自实体经济的税收增收大幅提高。从税收增收项目看,工业商业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进口环节税等主体税种都保持两位数增长。然而,整个经济却在6.9%的个位数增长。以制造业为例,企业需要上交13%-17%的增值税、25%的企业所得税、7%城建税等等。近期,美国税改进入两院协调阶段,获得最终通过的可能性较大,对我国的税收竞争效应不容忽视。

  第三,实体经济企业生产成本较高。首先,劳动力成本增长较快。我国依据生产力调整过的制造业工资在过去10年增加了两倍,从2004年的4.35美元/小时增加到2015年的大约12.47美元/小时,产品价格在此期间却并没有增加两倍;其次,能源成本居高不下。我国制造业电力成本为0.67元/千瓦时,天然气成本为2.5元/立方米,与发达国家美国相比高出一倍以上。再次,土地成本高。我国工业用地每年有大约5000元/亩的使用税,按50年使用期约合25万元/亩,部分拥有政策支持措施的西部地区工业土地出让金价格在10万元/亩,东南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工业用地价格已高达180万/亩。

  最后,讲几点对策建议。

  第一,全面激励企业创新动力,提升企业创新能力,提高供给质量。核心是深化市场化改革,构建公平开放的市场竞争环境,激发企业创新动力。近年来,国家已出台多项简政放权的政策,关键是要落实。一是在加快国有企业混改的过程中,如何统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与调动民间投资积极性之间的关系是关键,从长远和全局角度考虑处理好资产定价问题。同时,要鼓励混改后的企业分红,只有有一定的回报率才能提高民间资本进入某些领域的积极性,克服市场失灵。二是加快开放垄断行业。在通信、电网、石油等领域采取放开牌照、打破垄断的方式促进经济效率提升。三是加强对基础研究领域的支持力度。中国长期以来始终存在基础研究投入严重不足的问题,显著地制约了企业创新能力的提升。加大对产业关键基础共性技术的研发,为科技服务公共平台的发展提供良好的政策环境。通过促进科技资源的开放共享、创新成果的交易转化,实现产学研的有机结合,从而释放全社会的创新动能。

  第二,减轻实体经济企业税负,提升企业生产积极性。目前,我国税收制度存在的主要问题在于相对集中的税收体制与市场化的经济不够匹配。具体而言,税基过窄,税收主要来自企业。建议通过扩税基、降税率的办法舒缓企业税费负担,从而可以促进实体经济发展。例如,在火车票、地铁票、快递包裹领域开征税率较低的流转税,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在宏观税负保持不变的条件下,既大幅提高了税收征管效率,又减轻了企业负担,有利于改善企业经营绩效。

  第三,降低实体经济企业生产环节成本,提高利润率。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企业的能源成本、用地成本等仍比较高。应进一步加快水电气等资源性产品价格改革,着力降低能源成本,提高能源使用效率和降低单位产出的能源消耗。针对企业杠杆率和财务费用高的问题,可考虑通过增加资本金的方式予以纾解。建议进一步简化股票发行审批程序使企业能较快地通过增资扩股筹集发展资金。加快财政体制改革步伐,逐步改变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建议将地方政府的土地出让收入作为资金来源设立土地基金,允许地方政府以土地基金中的一定比例(如70%)作为担保发行地方建设债券,所筹资金用于市政基础设施和公共工程建设,并规定相当比例(如20%)以上的发债收入用于保障性住房建设。由于土地出让金不能再直接使用,并非卖地越多、价格越高,可用资金就越多,可一定程度弱化地方政府维持高房价、高地价的动力。同时鼓励保障房建设,有利于增加供给,平抑房价,降低实体经济成本。

  以上是我的一些思考,谢谢!

(原标题:中国进出口银行原董事长、行长李若谷发言)

(责任编辑:DF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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