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觉得,也许正是这里得天独厚的优质生态环境成了华为选择金泽的理由。在金泽采访时,一个当地人指着金泽道路两边的树木,骄傲地告诉记者:“我们这里的环境很好。”话音刚落,一只飞鸟从树木之间掠过,往树后波光粼粼的淀山湖飞去。最原生态的江南乡村风貌,换个角度看,就是“世界级的料子”
本报记者巩持平实习生徐珺琢
在上海市青浦区金泽镇,总占地2400亩,总建筑面积206万平方米,全球最大、最先进的华为研发基地逐步交付。园区中,各处可见的引导牌亮明身份:练秋湖研发中心。
为什么叫“练秋湖”?在华为内部网站“心声社区”,有人从中读出恬静淡远的意境;有人试图解读,认为寓意是“锤炼”技术实力,迎接丰收的季节。
“听说这是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喝了一下午茶想出的名字。”在金泽,关于名字由来的猜测广为流传,“一开始考虑叫‘池’,后来认为‘池’太小了,改为‘湖’;‘练’取自基地旁边的‘练西公路’,‘秋’则来自硕果累累的‘秋天’。”
命名之前,华为青浦基地在大家的关注中已热闹了许多年。此前,金泽镇长期处于低度开发状态,整个片区甚至找不到一间商品房。基地开工后,在社交平台上,很多华为员工和员工家属在讨论:工作地点迁至上海青浦,要不要在周边租房、买房?
地块商业价值随着讨论热度和众多年轻人才入驻的消息“水涨船高”,区域内先是租房价格“翻了个跟头”,房产中介和新房开发商铆足了劲,趁机推介,一条条列举周边地块如何有升值的可能:17号线西延伸段直达,示范区线途经,幼儿园和九年一贯制学校也在规划中……
华为带动周边商业、产业提升的价值已经开始显现。从更大的视野看,华为不仅是“华为”——华为青浦基地是西岑科创中心的东片区,是长三角数字干线的关键一环,又是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一厅三片”规划中的其中“一片”。
华为在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犹如一泵推动剂,犹如一道涟漪,正在激发整个区域的产业活力和发展潜力。
好风景引来好经济
在金泽,很多人都对华为落户的故事津津乐道。
“最早是任正非坐车路过这里,看到了金泽的风景,心动了。”“为了考察选址,华为在长三角来来回回看了很多地方。”“他们还派了一个工作组在这里住了半年,专门考察这事。”“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直到接到任正非的电话才知道他们在考察金泽。”在金泽,只要说起华为,当地人就会七嘴八舌地介绍这些故事。但若是再想问问细节,他们大多会回答:“那我就不知道了。”有的人还会反问一句:“不然怎么叫故事呢?”
其实,这个故事有个官方版本。2019年11月,时任金泽镇镇长凌敏曾对媒体介绍:“2016年上半年,我们青浦区政府收到了华为发来的函,希望在金泽淀山湖畔择一块地,打造他们的又一处研发中心。”
作为二级水源保护地,金泽此前长期处于低度开发状态,用金泽育田村党支部书记潘秋云的话说:“这三四十年,镇上、村里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前几年,金泽在推动产业结构调整和工业用地减量化工作,一些“低小散”企业迁出后,村里缺乏就业机会,有的村民不得不到徐泾上班,每天需往返80公里。2016年5月,育田村进行美丽乡村建设,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修路,村民们思忖着,这次村容村貌终于要有个大变化了。可没想到,几个月后施工暂停。潘秋云去镇上打听消息,那是他第一次听说“华为要过来了”。
2017年6月1日,华为与上海市政府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双方约定在软件和信息服务业、物联网、车联网、工业互联网、智慧城市示范应用等方面开展全面合作,并正式启动华为研发中心项目。2017年11月20日,育田村召开大会,正式宣布华为要在金泽建设研发中心,具体位置就在育田村和隔壁的西岑村一带。
现在回想这事,村民们觉得,也许正是这里得天独厚的优质生态环境成了华为选择金泽的理由。在金泽采访时,一个当地人指着金泽道路两边的树木,骄傲地告诉记者:“我们这里的环境很好。”话音刚落,一只飞鸟从树木之间掠过,往树后波光粼粼的淀山湖飞去。最原生态的江南乡村风貌,换个角度看,就是“世界级的料子”。
后来,这样的猜想得到了任正非的认证。2021年,任正非在华为中央研究院创新先锋座谈会上解释了“落子”青浦的原因:“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环境优美……适合现代青年,吸引一切才俊。”
2018年6月19日,华为公司在青浦注册成立上海海思技术有限公司。2020年9月27日,华为研发中心项目举行开工仪式。
按照任正非的设想,上海青浦基地会规划100多个咖啡厅,环湖的10公里路、园区中的湖都应有个好听的名字,打造适合青年才俊工作、生活的氛围。“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力。”在他的描述中,智慧的大脑在这里碰撞、对冲,交流会产生一种新的井喷。
如今,练秋湖研发中心已揭开神秘面纱。7月11日,记者在现场看到,每一幢建筑各有特点,高低错落有致;园区内的交通工具采用有轨小火车,共设8个站;内部道路、火车轨道、高架立交桥等已全部贯通;横跨练秋湖的月亮桥、彩虹桥等桥梁工程正在进行收尾工作;园区内边边角角绿化工程也在做最后的整理。
对青浦区来说,已然收获华为研发中心项目的红利。上海海思技术有限公司是项目运营方,主要负责华为芯片的对外销售,公司成立前3年,缴税已超过15亿元,近几年仍保持高速增长。
“好风景引来好经济。”这句话已成现实。
10万人创新社区
今年10月,华为青浦基地将开始导入研发人才,预计超过3万人。如此大量的年轻人才涌入,不少还携家带口,最首要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住在哪里?
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金泽甚至难寻一间商品房。记者实地探访时看到,华为青浦基地附近仍留有部分待拆迁房屋和工厂,往日最繁华的街道也不过小城镇模样。年轻人去了青浦新城或者上海市区生活,留下的原住民大多上了年纪。
正在内部装修的华为单身公寓与研发中心相隔一条马路,能提供5000多套住所;10公里外的朱家角镇上,华为人才公寓在同步建设中;附近还有两个地块的安置房已准备就绪,全部建成后能提供1700多套房源。单从数量上看,这些仍远远无法满足华为员工在周边居住的需求。
接二连三找来的还有产业落地需求。前几年,华为青浦研发基地选址“官宣”之后,华为中下游产业链上的企业纷纷赶来布局,把公司注册在金泽,或干脆整体搬到金泽。不少企业需要和华为紧密连接,有的甚至要求“最好走路5分钟就能到”。
尴尬的是,企业想在金泽扎根,金泽却提供不了标准写字楼或产业园区,企业不得不暂时选择虹桥、赵巷等其他距离较近、配套设施更为成熟的区块。
华为自身以及最紧密合作伙伴的迫切需求亟待满足。另外,人才导入,产业落地,华为作为龙头企业入驻的溢出效应已经显现,抢抓发展机遇,当地势必积极承接。
2021年,长三角投资公司(以下简称“长三投”)把总部正式迁入青浦赵巷,这是目前唯一注册并入驻外环外的上海市属国企。
为什么要搬到外环外的青浦?几乎在同一时间,青浦区与长三投共同成立西岑科创中心开发建设指挥部。西岑科创中心项目规划面积约6000亩,分为东、西两个片区,其中,东片区便是华为研发中心项目,西片区为西岑科创园区。以华为研发中心为依托,西岑科创中心正趁势打造世界级的科创小镇。
集科技研发、商业商务、社区生活为一体,对标国际一流的创新社区,建立完备的公共服务体系,2023年1月,西岑科创园区正式启动建设。
按照“先建绿、后建城、公建基础设施先行、产品类型多样化”的建设原则,目前,西岑科创中心正在开展河道整治工程,片区规划基本保留原始河道,以此为基础进行必要的整治,水体达到二类水标准,率先打造中心湖区公园。
“区级的体育中心、区级的文化中心、两个幼儿园、九年一贯制的学校、特勤消防站、社区卫生中心……”长三投规划建设部高级经理诸晓旻向记者描绘蓝图:“商业配套的部分,我们将打造江南水街的风格;在住宅区域,我们结合‘第四代住宅’的概念设计,每户享有超大露台,每层都有共享空间,邻居之间互联互通。”
西岑科创中心预计2030年基本建成,整个片区预计导入近10万人,超过150万平方米的产业载体虚位以待。不仅服务于华为研发中心,远期,西岑科创中心将面向整个市场需求,发挥协同作用,与华为的发展携手并进,布局一批具有战略性、前瞻性、引领性的功能项目,积极争取国家实验室、重大科研平台、信息枢纽等落户。
很多企业排队等着入驻,有些意向企业前期对接工作已进行过五六轮。长三投投资发展部投资经理于洪强感慨:“载体还未建好,招商已经热火朝天了,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示范区放大龙头企业效应
“选择在嘉善姚庄布局工厂,与华为的距离是关键因素吗?”记者问。嘉善致瞻新能源(浙江)有限公司是华为新能源汽车生产的供应商之一,公司相关负责人瞿博笑了笑,回答:“那倒没有,不能太过于依赖一家大客户。”
同样选址姚庄,同样是华为新能源汽车的中下游企业,面对同样的问题,浙江德嘉科技有限公司营运总监冯沁文给出了相似的回答:“影响不大,我们的产品对物流不是特别敏感。”
不过,两家企业与华为的联系并非只是基于产业链上下游关系,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企业。两位负责人不约而同承认,长三角一体化的国家战略加持,华为研发中心带动整个区域提升,企业自然而然享受到区域发展红利。
2019年11月,长三角绿色生态发展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正式揭牌,范围包括上海青浦、江苏吴江和浙江嘉善。
“项目建设过程当中,华为为区域创新赋能开展大量工作,市场推动的力量非常重要。”时任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执委会副主任张忠伟曾透露,华为为嘉善引入了两家大型的软件企业;华为和吴江签了正式协议,将建设华为信息与网络技术学院,把学院作为5G+数字化人才产教融合基地。
示范区刚揭牌的时候,当地老百姓说起这片沪苏浙交界地时,总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什么地方最难管?一定是交界的地方,俗称的‘三不管地带’。”
如今,交界地的发展正在加速。今年1月,《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重大建设项目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发布,继续聚焦“一厅三片”重点区域,以水乡客厅、青浦西岑科创中心、吴江高铁新城、嘉善祥符荡创新中心四片区为集中示范区。
水乡客厅作为两省一市共建的绿色发展样板区,好风景与新经济交融的新格局初步形成。在上海青浦,华为研发中心逐步交付使用,上海17号线西延伸段将于2024年底建成通车;在江苏吴江,苏州南站科创新城,交通枢纽工程正加快建设中,将在今年沪苏湖铁路正式通车时建成启用;在浙江嘉善,嘉善祥符荡创新中心,科创绿谷研发总部综合提升、浙大长三角智慧绿洲、浙大医学院附二医嘉兴医院等一批项目将在今年陆续开工。
提升交通通达度,引进更多科技研发人才,优化区域营商环境,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已摆脱“三不管”的帽子,成为一块发展宝地。
越来越多的企业落户示范区,并在各自领域发力,继续带动区域整体发展。位于江苏吴江汾湖的一家半导体企业选择落子示范区,长期致力于第三代半导体硅基氮化镓研发与产业化,与华为互为上下游关系,与华为在上海的研究所也有合作,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我们与示范区的创新方向相吻合,比较适合与示范区共成长。”
作为国内首家光缆行业的民营上市公司,与华为有着长期稳定合作关系的永鼎集团也是示范区内的代表企业。“华为入驻示范区,将为产业创新与发展注入新的力量,相信永鼎、华为的携手并进,在区域内定能实现高端制造以及技术创新更高的跨越。”江苏永鼎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邵珠峰说。
示范区的变化和整个长三角的发展,冯沁文都看在眼里。几年前,公司地址还在上海浦东,拿到新一批订单后,需要扩产,上海预留的可供扩展的土地不够用,需要一个更大的场地来确保新项目落地。公司主要产品是换挡器和天窗软轴等,生产需要大量马达、电磁阀等小电子元器件,苏浙相关企业分布比较密集,同时考虑到原材料进口和产品出口的需求,选址需要靠近海关和港口。综合考虑,最终选定嘉善。
2017年,冯沁文第一次到嘉善看土地,“好大一片荒地”。2019年,工厂正式落地时,已经有了变化,“我们搬家的时候,周边几乎满员了”。又过了几年,每到上下班时间,工厂门前的路已经开始堵车了。
“变化极为巨大。”冯沁文感慨,“很夸张,发展速度非常快。”等到华为研发人才逐步导入,产业链相关企业逐步聚集,示范区将呈现怎样的崭新面貌?冯沁文非常期待。
(文章来源: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