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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30周年】奠基中国股份的西直门会议

2020年11月13日 18:09
作者:李幛喆
来源: 证券时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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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12月8日至12月10日,主管全中国经济改革和股份制改革的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体改委)在北京西直门宾馆召开了一次“征求关于国有企业试行股份制的实施方案”的座谈会。

  这次重要的会议,被称为西直门会议。它是国家级的权威性的首次研究股份制的会议。

  此会向与会代表征求《关于国有企业试行股份制的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和《关于国有企业试行股份制的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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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西直门会议征求《关于国有企业试行股份制的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和《关于国有企业试行股份制的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李幛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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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李幛喆撰写的《国内试行股份经济情况简介》作为会议附件

  一、会议召开的背景

  20世纪80年代初期至1984年,抚顺、牡丹江、成都、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有几个企业率先公开发行股票。在当时没有一个权威较规范股份制试点发展的规则办法,因此股份制究竟如何试点,如何制定一个规则规范其发展,如何解决当时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理论上当时并未搞清的若干问题等等,都急需国家级的部委开一个专门的会议加以研究。

  而此前虽有一些大大小小民间发起的各种会议,但是没有权威性和针对性,开完后也就散场无音讯了。

  国家权威机构召开研究股份制的会议,这是第一次。西直门会议就是在此背景下召开了。

  西直门会议当时属于内部秘密召开,因此各媒体不知道,因此也没有媒体报道。

  但这次会议,是中国第一次最高层专门研究股份制的高规格会议,也是唯一的、“空前”的专门研究股份制的高规格会议,以后这样高规格的会议没再开过。

  西直门会议后,高层决定支持规范试点发展股份制,并研究在沪深两市建立证券交易所,西直门会议的特殊背景就在于此。

  二、会议受到高度重视

  前面之所以定义西直门会议是前所未有的高规格会议,就是:作为当时统筹全国经济工作、改革工作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专门派国务委员、中顾委常委、中央财经小组秘书长张劲夫(2015年已经逝世)到会听取各方重要意见。

  1992年至今,再召开有关股份制的各种工作会议,就再没有张劲夫这样高级的领导人参会了。

  张劲夫同志当时已76岁,公务繁忙,但每天从会议开始到结束,连续3天参加会议,从未缺席。

  我们知道,一般领导都是开会最先发言就走了,几乎没有全程参会的。张劲夫连续3天参加会议,这充分说明了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对会议的高度重视和对规范试点发展股份制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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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西直门会议后李幛喆采访张劲夫(谢金荣拍摄)

  1988年11月28日至12月5日,国家体改委也刚开完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紧接着在12月8日召开西直门会议。刚参加完全国体改会的国务院各部门、各省市体改委领导同志不顾疲劳,又热情参加了此会,可见国务院各部门、各省市体改委主任非常重视此会。

  当时的国家体改委领导及各司局领导几乎全都参加了此会,国家体改委经济管理司司长孙效良(2019年已经去世)具体组织了此会。会议还请了国务院各部委的领导人,其中包括当时任经贸部长助理、后来任中国证监会主席、中国人民银行行长、现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周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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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当时任经贸部长助理周小川参会(李幛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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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2000年时任证监会主席周小川出席庆祝股市十周年大会(戴军拍摄)

  此会还邀请了当时支持股份制的学者及部分股份公司的总经理参加,如社科院的蒋一苇教授、北大的萧灼基教授、中央党校的王珏教授、人大的何伟教授、社科院宋养琰教授、沈阳金杯总经理赵希友、深赛格总经理马福元、深圳金田董事长黄汉清、上海飞乐的李永正副总经理、电真空的梁正生等各地股份制试点企业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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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李幛喆在西直门会议现场接收采访回顾会议情况,展示会议名单和会议文件(辛民摄影)

  三、发言踊跃萧灼基直接点名震撼

  客观讲,由于中国股份制刚刚试点,大家对股份制具体技术细节都不太精通,再加上讨论时间仓促,因此对会议主题《关于国有企业试行股份制的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提不出什么具体意见,没有一个人逐条对《关于国有企业试行股份制的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提出有针对性的具体修改意见和建议。

  大家只是泛泛讨论股份制的性质、股份制规范化和如何规范又不要限死试点的问题。讨论的热点一度集中在设置“企业股”的问题。现在看,正因为不懂股份制原理,才节外生枝讨论企业股的问题。

  不过大家发言很踊跃。首先发言的是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会长、重庆社科院的蒋一苇教授(1993年逝世)。他重点讲了股份制在中国发展的重要性及对企业民主、企业本位的重要作用和建议设置企业股。

  接着,其他同志纷纷发言(排名不分先后):

  深圳金田的董事长黄汉清说:股份制董事长都是国家派的,矛盾就在这里。

  人大教授何伟说:在目前经济环境吃紧的情况下,搞股份制很困难。

  社科院宋养琰教授说:股份制是所有权和经营权的统一,不是分离。

  中央党校教授王珏说:股份制最大的特点是兼容。

  长城计算机集团的副总经理李琨说:股份制可以调动经营者的积极性。

  深圳市体改委主任徐景安说:企业股可设可不设,不要理论统一。

  赛格集团马福元董事长说:我们企业希望尽快搞股份制。

  广东省体改委主任易振球说:企业发股票要慎重,不要人为创造交易所。

  福建省体改委处长王福根说:上市公司要慎重,福建省的企业不一定要上市。

  国家计委的顾国新处长说:全民所有制可以通过股权设置体现形式多样化。

  国务院发展中心赵林如说:要出台会计法,规范股份制企业。

  上海市体改委主任贺镐圣说:企业股理论上,国际上都行不通。

  北京市体改委副主任贺阳说:企业股不符合股权平等的原则。

  江苏省体改委副处长唐勇说:我们江苏省要通过股份制调整企业结构。

  北大教授萧灼基(2017年去世)说:同意设立企业股,不能国有化。

  国资局综合司负责人朱平壤说:企业股不能设,外国投资的利润留在了企业怎么行。

  社科院工经所周叔莲所长说:企业股有没有作用要探索。

  金杯公司董事长赵希友说:用分干股的办法激励公司管理层。

  山西省体改委主任李砚林说:股份制不能照搬西方模式。

  电真空副总经理梁正生说:应该允许职工股上市。

  人民银行蔡鄂生处长说:不能用贷款买股票。

  财政部体改办杨益民副处长说:不能借搞股份制搞减税让利。

  中国新技术创业投资公司张晓彬总经理说:交易所要设立完整的审计会计标准,培训证券人员,落实交易所试点城市。

  金融时报吴晓灵副主编(后曾任央行副行长)说:股份制必须要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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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在会上发言说,股份制规范化是必须的,但是目前试点阶段,各地情况千差万别,规范化要循序渐进。体育比赛的规则不也是经常修改吗?通过不断修改逐步规范化。

  会上,一些直接参与股份制企业试点的公司,如金杯、金田,电真空,飞乐、北旅负责人均对本公司试行股份制做了介绍。通过实践,他们一致认为股份制是企业经营的较好形式,应大力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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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设置企业股不同的意见(李幛喆提供)

  对有些人反对试行股份制的观点,与会人员异口同声予以驳斥。我记得北大教授萧灼基发言说,人大财经委就有人反对试点股份制,反对发股票。

  这时候有人打断萧灼基发言问是谁?

  萧灼基也毫不客气地大声直接点名:陶大庸(陶大庸当时任人大财经委委员,陶大镛认为,对股份制企业带来的经济性质问题,要与宪法精神相一致)。

  大家没有想到萧灼基敢于直接点名,会场一度紧张沉寂。

  四、关注股份制的高层领导

  国务委员、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秘书长张劲夫同志亲自参会三天,认真听取每一发言人的观点,并先后在会前、会中、会后做了重要指示。他说:“经济上的问题只能用经济的办法来解决。……发达国家的办法是采用股份制。股份制它不姓‘资’,而姓‘商’。”

  当股份制座谈会结束时,张劲夫高瞻远瞩地指出:“股份制在发展中也必然存在许多问题。这次大家在讨论中争论最激烈的是企业股的问题、资产评估问题、股息红利等等问题,不是很好的说明吗。有些观点明显的对立,各有各的理由,争论有好处,股份制在争论中才能发展……对当前的搞股份制的热情要正确引导,要试点在先。我很愿意和大家一起搞一点调查研究。”

  我在1999年5月27日采访了张劲夫。他回忆说,这次会议是时任总书记兼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组长赵紫阳要他去听的。回去或向赵紫阳作了汇报。赵紫阳要尽快试点,制定一个试点办法。他对赵紫阳建议,股份制去重庆搞试点。没想到赵紫阳比我还积极,赵紫阳说,好嘛,体改委牵头在重庆搞试点。然后我与蒋一苇等人一同乘火车去重庆,在路上,宫著铭(国家体改委委员)、朱平壤(国有资产管理局)和蒋一苇就企业股争论不休。蒋一苇主张设置企业股。张劲夫最后听取了多数人的意见,认为上市公司不要设置企业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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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1999年5月27日,李幛喆采访张劲夫回忆西直门会议(谢金荣拍摄)

  业内人士都清楚,赵紫阳、张劲夫同志非常关心、支持股份制试点。1988年,当人们还顾虑重重时,张劲夫就支持组建一个专门研究证券交易的办公室。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有远见的,是正确的。

  五、推进实质运作:可惜被搁浅

  西直门会议后,张劲夫向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作了汇报。赵紫阳让国家体改委牵头搞股份制和证券交易所的试点。

  1988年12月16日,国家体改委党组开会研究下一步推进股份制试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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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西直门会议后,国家体改委党组开会研究下一步推进股份制试点工作(李幛喆提供)

  1988年12月下旬,国家体改委根据西直门会议精神,上报国务院的《快报》要求尽快出台股份制管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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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国家体改委上报国务院的《快报》要求尽快出台股份制管理办法(李幛喆提供)

  1989年1月8日,国家体改委向国务院报送了《国有企业股份制试点实施方案(送审稿)》。主要内容是:股份制试点重点是选择少数企业进行公开发行股票的试点;选择一两个城市进行股份制配套试点;国务院各个部门相应制定股份制试点条列等。

  1989年2月11日,国家体改委起草了一份报送的《国务院关于企业进行股份制试点的通知》(代拟稿)的报告,报送给国务院,并附了一份《关于国有企业进行股份制试点的基本规则》。后来由于一场风波,此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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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国家体改委起草的股份制试点的文件报送国务院(李幛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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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1995年12月14日香港大公报刊登李幛喆撰写的回顾西直门会议情况文章

  六、西直门会议永远载入中国股史

  如果说第一次允许试点股份制是由党的十三大决定的话,则西直门会议的伟大历史意义在于第一次由官方高层组织酝酿如何在新中国具体试点股份制的问题,由此奠定了股份制由试点到发展和2年后深交所的试营业和上交所的正式开业的基础。

  眨眼一挥间,32年过去了,再过10年、20年……100年……随着岁月的流逝,西直门会议的伟大意义、奠基作用和历史功绩将更加辉煌并永远载入中国股史。

  完2020年11月8日

  作者介绍:李幛喆,笔名李几招,原国务院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现国家发改委,已经退休,曾经央视财经特约评论员。20世纪80年代是参与股份制股市策划人之一,每年撰写《中国股市发展报告》。

(文章来源:证券时报网)

(责任编辑:DF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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