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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影:美国经济将进入衰退 中国经济面临严峻考验

2011年09月01日 13:39
作者:赵衡
来源: 东方财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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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一周,世界经济依旧处于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中,先是美银因可能破产而被收购的传闻,虽然被澄清是谣言,但这表明市场对大型金融机构依然非常担心,害怕系统性的风险再次爆发。而黄金大幅度的冲高回落也预示着市场的风险正在加大。由于经济前景始终不明朗,欧美股市依然延续了过去数周的大幅度震荡的走势。在如此不确定的市场中,如何对全球和中国经济的中期前景做一准确的判断就成为投资者所必需要做的功课。本期专家对话特别邀请了在海外长期从事对冲基金交易和投资的刘海影来对全球和中国经济走势做一梳理。

  刚从海外回来的刘海影现任国内一私募基金的首席投资官,由于常年从事实战交易和投资,使其对宏观经济的分析显得更为务实和偏重数据分析。刘海影认为美国经济将进入衰退是毋庸置疑的,并且可能要持续到2013年。衰退的主要原因是美国处于一个长期的结构性调整之中,而美国政府和美联储已经没有什么有力武器可用,在未来几年美国经济将呈现逐步下滑的状态。对于QE3,刘海影并不看好,他认为美国目前的问题并不是流动性的问题,而是实体经济增长潜力不够。对欧洲经济的前景,刘海影比较悲观,他认为欧洲的问题需要强有力的政治意愿来解决,但在危机进一步扩大之前整个欧元区的政府很难有这个意愿来推动这个改革。

  对于中国经济的前景,刘海影认为整体形势比较严峻,挑战较大,但由于中国的后发优势较大,最终经济仍将实现软着陆,通胀也将随着经济的下行和逐步减缓。但是,刘海影认为中国政府现在的宏观调控政策应予调整,宽财政紧货币的政策组合事实上推升了通胀并冲击中小企业,恶化当下的经济问题,只有回归到中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才将有助于中国经济应对挑战。

  美国经济将陷入衰退

  东方财富网:你认为美国经济在未来两年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发展态势,是否将面临一个衰退的局面,美国经济是否将长期不景气?

  刘海影:美国经济我们关注的比较多,目前的发展形势也非常符合我们先前的预期。整体来说,我们坚持去年年底的观点,美国经济会陷入衰退。这个观点也不是现在才更新的,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我们一直坚持这一观点。在去年底的时候,美联储调查了几十家研究机构,他们对今年经济增长的预测平均值是3.25%-3.5%之间。而我们去年的时候基本判断是1.5-2.0%之间,今年上半年美国经济增长大概是0.9%,是去年机构预计的1/3,而和我们的预测比较接近。

  我们预测美国经济在未来也不会好转。首先,其失业率下不去,还是维持在9%左右,原来一些专家预计将在未来几年,美国的失业率将是一个逐步下降的过程,比如是明年8%,后年7%这样。失业率高的原因其实是比较简单的,美国就是一个非常规范的经济衰退,只不过这种经济衰退没有2008年那么严重和剧烈,未来几年将是一个缓慢的下滑,不会很快就触底反弹。这是因为美国是在一个长期的结构性调整之中,美国目前正在去杠杆化,消化过多的债务和过剩的生产能力,而在实体经济中也没有一个激动人心的技术来带动经济的发展,因此投资等各方面都不会立即起来。

  经过2008年的经济危机的打击后,银行的信贷支持功能丧失很多。这可以通过一个叫风险溢水的指标来观察,风险溢水是指风险高的企业的融资成本与风险低的企业的融资成本之差,这个差额越高就说明对风险的要价越高。在经济向好的情况下,风险溢水的平均水平在2%左右(高风险的企业需要多付出2%的成本来融资),在危机时刻,风险溢水的水平会上升到3%,这就会打击投资、打击投机、对风险的偏好就会降低,经济就会萎靡不振。虽然在一般的危机时刻,风险溢水会上升到3%,但在2008年的时候,这个指标直接上升到6%,这是自美国大萧条以来最高的水平。所以2008年的经济危机确实是可以和1929年大萧条相比的一次危机。不过,2008年危机之后,这一指标就下滑了;即使这样,这一指标目前还在3%左右的水平,也就是依旧处于危机时刻的水平。按照我们的预测,这一指标还会持续保持在这一位置上。而且,美国银行借贷尤其是对小企业的借贷还处于一个停滞的状态。小企业不能获得有力的推动,美国的就业就不会增长,因为就业主要依靠小企业来带动的。

  但是,在就业不景气,经济增长乏力的局面下,一个奇怪的现象是美国股市在危机后很快的复苏,一路上扬。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美国的企业盈利状况良好。而企业的盈利良好则主要是对成本的控制非常严格,企业一方面通过缩减人力开支,另一方面赚了钱也不再扩大规模。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原因主要是,第一,这些企业都在修复资产负债表,对前一阶段的打击它们还都心有余悸。第二,确实还没看到值得去冒险的、令人激动的产业前景。过去三年总的情况就是大企业的利润上去了,小企业没有得到银行的支持,就业没有得到增长。所以未来一段时间大家也看不到改善的余地。这些分析不仅是我一个定性的研究,是有一个定量的数据模型分析支撑的。我们用了美国自1964年到现在的数据来计算得出上述的推论。美国经济的衰退很可能要延续到2013年,今年美国经济还是一个正增长,明年就可能是负增长了。

  从政策的角度来讲,美国政府和美联储没有太好的武器可用。QE1得到的评论还是不错的,美联储作为最后贷款人放出流动性,缓解了市场的资金紧张,让经济危机得到了化解,但QE2对经济的作用已经很小了。至于QE3是否推出还在两可之间,即使推出,对经济的作用不会太大了。美国经济的问题不是流动性不够,而是整个实体经济的扩张空间不够。美联储把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从危机前的8000多亿美元扩张到现在的2.6万亿美元,3年的时间就增长了1.8万亿美元。但是即使加了这么多资产上去,这些钱还是没什么用,依然留在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并没有真正渗透到实体经济中去。其M2仍然是在历史均值之下,最低的时候曾到过2%,现在6%多。因为历史上M2的平均增长值在7%,即3.5%GDP+3.5%CPI。但过去几年的M2的增速是在7%以下的,也就是说美联储扩张资产负债表对经济的推动力是很低的。

  白宫的财政赤字政策在两党斗争后已经不大可能再有大作为了。这个可以通过国债总量的增长速度来分析,美国国债总量的增长速度原来一直保持在7%多一点,奥巴马上台后,这一速度增长了将近一倍。未来国债总量的增速将是下滑的,但即使下滑,这一增速依然会保持在6%,依然高于名义GDP,只不过不会像过去的三年那样处于失控状态。这就意味着政府将缺乏对经济刺激的手段。在货币和财政政策都无法施展的情况下,经济就会进入一个漫长的自然的萧条。在几个季度内,美国的房地产不会有起色,也看不到会有一个新兴的产业让大家都充满信心的去投入。美国中期国债的利率下滑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经济前景观察依据,当未来经济增长的前景不好的时候,国债收益率都会下降的,这其实也是表明对美国经济未来前景的悲观。

  欧洲问题较为复杂 前景悲观

  东方财富网:你怎么看待欧债的问题,你觉得欧洲经济未来会是有什么用的走势,如何看待欧债问题对欧洲经济的影响?

  刘海影:欧洲的问题很复杂,既有经济系统的问题,实体经济的问题,还有欧元区结构设计的问题,欧洲国家分散的问题。欧洲经济危机的解决并不是无解,但需要很强的政治意愿,而在灾难来临之前,大家是不会有这个政治意愿去解决问题的。我个人对欧洲的问题还是很担心的,其风险比美国要大。美国经济未来比较明确,不确定性比较小,我还是有一定的把握来预言美国未来的经济会是什么样的。而欧洲的好坏路径差距非常大,坏的可能性是欧元区的金融会出现危机,欧元区的设计崩溃,而且这过程中会导致一些银行破产,经济发展直线下滑,而这种可能性完全是存在的。好的可能性也存在,即以此危机为契机,促进欧元区的大力改革,阻碍经济发展的制度被消除,欧元区经济得到恢复。我个人认为欧元区的问题是非常长一段时间所累积的,负面的东西如此巨大,其前途我个人是比较悲观的。欧债危机很容易演化成银行的危机,流动性的危机和金融业的危机,变成一个全面的危机。

  我很担心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债务危机。我认为欧洲要解决其危机,索罗斯的思路是有道理的。第一,是金融整固计划,保护金融机构。第二,欧洲财政上的统一计划,以欧元债券为核心的债务统一。第三,要有一个退出机制,让希腊这样的国家能有序退出。我认为这三步都是非常合理的,但前提是德国政府能承担这样的成本和责任。但在灾难爆发之前,德国政府是没有决心来承担这个成本的,推迟一天就意味着市场的信任就会减少一天。像意大利的债务规模如此巨大,债务成本已经上升到6%以上,这是一个很难承受的成本,而意大利的经济增速又是非常缓慢,不太看得出来能很快的解决问题。欧洲是在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他们应该早一点承认,希腊是救不了的,尽早让希腊债务重组,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中国增长减速 需改变财政和货币政策

  东方财富网:你认为世界经济未来的走势对中国经济的发展那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如何来判断未来中国经济发展的走势?

  刘海影:我认为肯定是负面的影响。外围经济不景气对中国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在2008年,我们预测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将低于8%,但中国政府通过发行超量的货币来对冲出口的下降,保住了经济增速。这种政策可以用一次,但不可能用两次。在目前阶段,很难想像中国政府会再次采用这样的手段。

  中国经济对全球经济的依赖还是很强烈的。主要的原因是中国的经济还处于重工业化的阶段,通过重工业化来推动产业的升级换代并推动经济发展,带动了城市化等的进展。重工业化的本质是通过产业的升级换代来建设中国的产能,但这个产能建设出来后,中国的内需不能完全消化,很多剩余产能都被国外消化去了。中国在2001年加入世贸之前的进出口总额是2500亿,到了今年可能要上3万亿。短短的10年时间,翻了十多倍。多出来的产能是被世界市场所消化的,历次中国出现的过剩产能和重复建设为什么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就是在发展中解决问题。这个和过去十多年西方世界的需求泡沫是相挂钩的,如果没有主要发达经济体的消费需求泡沫,这个产能也是无法消化的。

  现在已经到了一个转折点,一方面现在的产能规模已经是如此的巨大,不再可能像以前那样高速增长。经过十年的出口增长,中国的外储已经到了3万亿的水平。人民币的升值过程会消解中国的出口优势,中国目前的剩余产能不太可能按照以前的速度被海外市场所消化。虽然并不会造成即刻的压力,但是会慢慢的对出口形成冲击,为出口所服务的各类产业,特别是为产能升级所服务的那些行业都会受到影响,比如基建,与出口相关行业的公司等。中国经济也因此会面临一个比较严峻的考验。不过,中国经济具有一个内在的增长能力,因此短期内,中国经济依然能应对这一局面,但是中国经济增长减速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这一过程对小企业的冲击尤其剧烈。虽然GDP的增速从9.6%减少到9%对整体经济无碍,但对中小企业的冲击是很大的。

  因此,对目前的宏观经济政策我个人认为是值得斟酌的。目前中央政府的政策是宽财政、紧货币,用宽财政的方式保证一些重大项目的建设能持续进行,又用紧货币的政策来控制通货膨胀和资产泡沫。为什么我认为这样一种政策组合方式并不正确呢,第一,目前的通胀的根源之一恰好是宽财政,是因为过多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固定资产投资拉动了GDP,在拉动了GDP的同时带动了CPI的上扬。而目前的紧缩货币政策对小企业的打击是很大的,小企业是直接创造就业的。紧缩的货币政策采用提高存准的办法引起了M2的增速下降到目前的14%多,两年前是25%以上。自1995年以来,M2的增速一直是17%以上。我觉得提高存准比提高利息带来的伤害要大的多,提高存准事实上是剥夺了产业界得到金融服务的可能性,这个政策对经济的内在杀伤力是很强的,但对控制通胀却是没什么作用。因此,我认为更合理的调控政策是中立的货币政策和中立的财政政策。

  另外,在目前GDP依然在9%以上,十二五的开局之年各地政府都想大干快上的时候,没必要实施赤字财政,应该留点钱给未来。今年安排的预算赤字依然是9000亿元,这个是没有必要的。尤其是要考虑到中国的债务其实并不算少。表面起来我们的债务是不多,但是如果包括地方债、银行的呆滞账和其他的隐形债务,各方面的负债总体是很大的。

  我比较担心的是现在中央政府强压地方政府上马保障房项目。保障房项目其实是给地方政府很好的理由和借口继续扩张它的债务。也有呼声要给地方政府发债权,我觉得在地方政府得到一个约束之前,给他们发债权不是好事情。

  总而言之,宏观经济的发展尽管有挑战,但短期内中国还是能应对的,因为中国的后发优势还是蛮大的,苦干精神还是很强的。我们的预测是中国经济会是一个软着陆的过程,经济增速会下滑,因为通胀是和中国经济挂钩的,通货膨胀也会逐渐下滑。中国经济目前处于被动补库存到主动去库存的阶段,有些和下游结合的比较紧密的行业已经感受到库存方面的压力,上游行业却还在主动补库存的过程中,而且现在PPI还处于高位,这既是库存增长的原因也是其结果。但是,随着下一阶段中国经济的降温,很多行业感受到压力后将开始甩货,这往往会伴随着CPI的降低。现在是CPI的见顶的过程,总的来说CPI是伴随着经济下行而下行的。

  中国股市依旧取决于国内经济 黄金明年上半年见顶

  东方财富网:你怎么看待中央政府最近推出的RQFII对国内市场的影响?

  刘海影:这对香港是个利好。香港人民币国际化试点后,人民币在香港的资产应该是5000多亿,增长速度非常快。按照德意志银行马骏的测算,到2010年底,香港的人民币会到2万亿的规模。现在的约束是人民币不能回流,而人民币现在香港的回报是很低的,开拓回流的渠道对香港肯定是有好处的,至于对国内股市的影响可能并不会有那么大,股市本身还是取决于中国国内的经济环境。

  东方财富网:下半年是否还会有加息或者调整存款准备金率的可能?

  刘海影:提准的可能性不大。我个人是反对提高存准率的,加息的伤害没有存准那么高,但是下半年确实不应该加息了,中国货币政策是非常有必要恢复到中性而不是紧缩,当然,中性的货币政策的前提是收紧财政政策。

  东方财富网:你认为未来十年会有哪些行业比较有前景?

  刘海影:我们是做了一些测算,以前增长速度较高的行业,汽车、地产等肯定没有那么快的增长速度了。软件、医疗保健和制药还是比较看好的,商业和专业服务,家庭和个人用品等也将取得双位数的增长。中国经济高速的重工业化已经过去了,与之相关的行业肯定增速将下滑,而相关个人消费的增长将提速。

  东方财富网:你怎么看待黄金的未来走势?

  刘海影:黄金是个很有意思的投资品种,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是看多黄金的,现在仍然认为黄金还是会涨,但是涨幅不会太大。下半年黄金肯定会有震荡,但到明年上半年,黄金价格才会到达峰值。黄金上涨的主要原因是目前的世界经济环境对黄金是有利的,黄金未来还会涨一段时间。但我并不认为黄金会涨到天上去。黄金从10年前的200多元,涨到今天的这个位置,翻十倍也差不多了。但是在投资组合中有一些黄金会有一些好处,但不可能以黄金作为主角,黄金肯定是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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